第四道小菜，韭菜焖鸡血。

杀鸡的档口，鸡血天天有。温洌洌的血，一碗碗接起来，浸在加了盐巴的冷水里头。有时候买鸡的人一并端了去，有时候人家不要，那碗就留在了案板上，血渐渐凝结，成了血旺子，被竹刀横竖几划，等着街坊来讨。熟脸嘴，不收钱，生面孔，收一块钱。

刘五姐去讨了两碗血。

鲜血旺拿回来要尽快处理，否则不到半晌就化为血水，再无踪迹。

鸡血倒进冷水锅，点火烧开，沸后煮一分半钟，关火，不揭盖，靠余温慢慢烘熟，吃的时候再捞出来用，如此才细嫩柔气。倘若久煮，煮得鸡血的里子出了蜂窝，就绵老了，味同嚼蜡。

两年陈的泡姜泡海椒切碎，半个酸萝卜切细丝，韭菜切段，料头很是简单。

这酸萝卜，原本是拿来吊汤的，咸，假使想拿一点炒菜，那得漂洗几次，咸度才能合心意。我这次没作漂洗，切成很细的丝，在配料里岔上一味。

砂锅里装菜籽油，烧烫以后滑入一坨猪油，炒香泡姜泡海椒和酸萝卜丝，勾浅浅一点水，倒鸡血，中小火，加盖焖烧。

烧几分钟，入味，淋上一星半点镇江香醋，转成熊火，让醋酸迅速挥发，只取缭绕醋香。

撒韭菜。

如此而已。

在四川小城生活至少有一个好处，能看到蜂窝炉上的大锑壶冒白汽，看到鸡鸭的毛羽一把一把抹扯下来，温热的血，温热的肉，拎在塑料袋里，一浪一浪地，拍打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