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贤妃.24
闻潮的情况不太好。
瓢泼大雨中跪了整整四天，别说是个文弱书生，就是铁打的将军也受不住。
他高烧不退，浑身冷汗，牙关紧咬着不停地哆嗦，昏昏沉沉地喊冷。
“火盆烧起来，快烧起来！”洪大管家心疼得掉眼泪，“水袋呢？让你们灌满热水的那些水袋呢！”
“冷……好冷……”闻潮神志不清地蜷缩成一团，嘶哑的嗓子胡言乱语，“娘……冷……孩儿好冷……”
叶暨山推门进来。
满屋子丫鬟小厮乌压压跪了一地。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殿下……”
“起来，”叶暨山沉声道，“请大夫了吗？”
角落里大夫颤颤巍巍抬起头来：“殿下，老夫乃万生堂坐堂郎中，来给王妃瞧病……”
叶暨山一个箭步上前扶起老郎中：“老先生不必多礼，寐之到底怎么样了？”
“王妃本就体弱，又不吃不睡地淋了这些日子的雨，体内阳元耗尽，”老大夫嘴唇哆嗦了下，叹道，“如今王妃五脏冰冷，老夫开了个养元温腹的房子，王妃却牙关紧咬水米难进，若再拖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忧。”
叶暨山眼神一暗，“药呢？”
下人立刻将药奉上来。
叶暨山坐在床边托起闻潮头颈，低声唤道：“闻寐之，闻寐之！”
闻潮恍惚间听见有人唤他，却不知那是谁。
周身寒意阵阵逼人，一条温热臂膀揽住了他，如同春日暖阳刹那间照在霜雪中。
“娘亲……”闻潮哆嗦着颤声低喃，“娘亲……带……带孩儿一起走……一起走……”
“寐之，”娘亲温柔的声音犹在耳边，“寐之，你不能和爹娘一起走。你还有妹妹，从此以后，你就是闻家最大的大人了。你要……保护妹妹啊……”
闻潮在他的幻境中嚎啕大哭。
没了……
都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是个废物，他……他眼睁睁看着妹妹，饿死在他怀里了啊！
闻家小公子既无求生的手艺，也没有讨饭的心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饿死在他怀中。
妹妹的尸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十二岁的闻小公子疯了一般冲出乞丐庙，抛下他豪门贵胄天之骄子的自尊，沿街一户户一家家敲门乞讨。
讨不到就去偷，去抢！
他带回了满满一大碗剩饭剩菜，还有半个油汪汪香喷喷的大鸡腿。
可妹妹再也不会喊饿了。
相国府的千金娇小姐饿死在了乞丐庙。
等闻潮回来的时候，妹妹的尸体已经被切碎洗净，煮在一口又一口破锅中。
成了那群乞丐们饱餐一顿的美味佳肴。
只剩没有多少肉的头颅被扔在角落里，被野狗啃得血肉模糊。
闻潮抱着那颗娇美的头颅放声大笑，那一夜，他去城中药铺里偷来毒药，全部投入了乞丐庙中唯一的一口水井里。
第二天清晨，当乞丐庙里众人毒发哀鸿遍野的时候，闻潮握着一把生锈的镰刀，一个一个割断了所有乞丐的喉咙。
他不是嫁入荣诤王府后才发疯的。
在闻家败落之后，在那一夜飘散着肉香的乞丐庙里。
闻寐之，就已经疯了。
他知道割人脖子的时候从哪里下手，才能让血飚的更高，才能不费力气，就能一刀毙命。
他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