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里的“本手、妙手、俗手”——我写高考作文

引子

我参加高考是1990年，至今已经32年了。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高考总在我的脑海中，成了永恒的记忆。

我感恩高考，一方面，让我从农村走向了城市，人生从此不同；另一方面，让我从一个农村的小屁孩接触到了中医，得到了数十位中医前辈们的教诲，逐渐成长为一个能利他的中医人。

我是一个中医人，十多年前我就认识到，中医是最接地气的医学，中医不但是一种医学，更是一种生活方式，还是一种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所以，我开始写作中医科普文章，希望能会传播中医的正信正念而尽自己的一份努力。

2010年，我出版了《选择中医》；2012年我出版了《选择中医之微博中医》。十多年来我一直在写作中医文章，围绕着生命与健康，写我学习中医的点滴体会与感悟。最近的三四年颇有些时光短暂的感觉，我也就写得更多了。

为什么要写作中医文章？因为中医还不是主流医学，因为中医还不被许多国人所理解，因为还有太多太多的慢性疾病未能得到治愈，因为太多的人不懂中医，也不重视中医……

有人问我，你每天都写作，去哪儿找这么多的素材呀？我却认为，只要真的想写，只要每天不离乎临床，只要天天读书，那么，心中总是会有无穷无尽的写作素材。

现逢高考，高考的作文题目自然也应该是我写作的素材，只要是关乎生命与健康的。网上有人说，成年人还写高考作文，很天真，很无聊。我却认为，只要是能传播中医的正信正念，为什么不能写呢？况且，写作的过程也是回忆体会高考的过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当高考语文考试一结束，我就按照三个不同题材写了三篇作文，愿意与读者朋友们分享。不知道如今我的作文还能考上大学吗？

是为序。

董洪涛，时2022年6月8日

全国新高考Ⅰ卷语文作文有这样的题目：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本手、妙手、俗手”是围棋的三个术语。本手是指合乎棋理的正规下法；妙手是指出人意料的精妙下法；俗手是指貌似合理，而从全局看通常会受损的下法。对于初学者而言，应该从本手开始，本手的功夫扎实了，棋力才会提高。一些初学者热衷于追求妙手，而忽视更为常用的本手。本手是基础，妙手是创造。一般来说，对本手理解深刻，才可能出现妙手；否则，难免下出俗手，水平也不易提升。

以上材料对我们颇具启示意义。请结合材料写一篇文章，体现你的感悟与思考。

作为一个中医人，我对于这段话也有自己的理解，愿意借高考作文来阐发我的学术思想。

中医治病有两种思路，一种是循规蹈矩，老老实实地用继承前人的经验；另一种是在传承前人学术思想的基础上，有所创新。

显然，第一种类似于围棋里的“本手”；而第二种则类似于“妙手”。那么，我们需要有“本手”，还是“妙手”呢？

我们夸奖中医人的医术高明，常说“妙手回春”。显然，当临证遇到某个复杂的疾病，用“本手”搞不定时，需要有某种妙手，才能彻底治愈该病，从而显示出一个中医人的水平来。

我的理解是，“本手”是基础，基础越厚实越好。为了打好基础，我们往往需要下数十年的苦功，要坐得住冷板凳，要潜心地中医，慢慢积累，渐而可奠定丰富的中医理论基础。可以说“本手”源于基础，基础扎实，才能“本手”熟练。对于大多数的疾病而言，有熟练的“本手”也就够了。

但生命非常复杂，时会遇到疑难杂症。此时按常规治疗，往往难以取效。怎么办？这时“妙手”就有了极大的价值。可以说，“妙手”是对中医理论的发挥，是临证时的灵机一动，是中医思维水平的爆发。

至于“俗手”，连“本手”都不如，属于死读书，不知变通之类。临床工作中若频频出现“俗手”，这是医生的水平过于平庸。

作为一个中医人，我致力于追求“妙手”，因为“妙手”代表着我的临床水平，特别是治疗大病重病和疑难杂症的水平。

圣贤是如何看待“妙手”的呢？在《内经》里谈到：“请言神，神乎神，耳不闻，目明心开而志先，慧然独悟，口弗能言，俱视独见，适若昏，昭然独明，若风吹云，故曰神”。

显然，《内经》认为临证时偶尔出现的“妙手”，即是“神乎神”、“慧然独悟”、“俱视独见”、“昭然独明”。这是对于灵感的意境的精当概括。我的体会是，“妙手”就是灵感，而灵感是一种顿悟，是思维的升华。

那么，“妙手”当如何产生呢？唐代大医王冰认为，临证灵感的产生应当是“专攻其心”，而后出现了“天机速发”、“妙识玄通”。王冰对于中医的灵感有着生动的描述：“刻意研精，探微索隐，或识契真要，则目牛无全，故动则有成，犹鬼神幽赞，而命世奇杰，时时出焉”；“应效明著，速犹影响，皆神之独出独入，亦非鬼神能召遣也。”

在王冰看来，“妙手”需要两个方面的努力。其一是在中医理论上下苦功夫，使理论纯熟于胸，无所滞塞；其二是修心，使心神和畅，使君火明亮。然后临证，遇到某种疑难杂症时才能心有所感，如鬼神相助，而灵机顿发，取得显效。

在我看来，临证“妙手”非常难得。一方面，限于中医基础不扎实；另一方面，限于心神不足，缺乏灵机。而心神不足或源于身心的疲惫，或源于精神不能内守，都会影响“妙手”的出现。

我自己在临床工作中常会遇到“妙手”，其时几乎不需要苦思冥想，而灵动刹动，思维如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这时的用方用药往往超越了平时的水平，其治病效果也是最好的。

近代大医程门雪先生说：“我个人经验，凡治一病，一到手就能定出一个方法的，每每服之有效。如果要经过细细思考，才能定出一个方法的，常常不灵。这就是所谓灵机。

这话深得我心。我每天都会临床，于临床工作时亦有类似的体会。有时对症深思良久，却不如灵机一动之所得。

常听有有前辈学者说，学习中医要靠悟性。什么是悟性？简单来说，悟性就是“脑筋急转弯”的能力。在我看来，悟性是一种灵性思维，这种灵性思维就能在临床工作中带来“妙手”，从而极大地提高临床疗效。

如何获得悟性呢？我认为非勤于思考不可，因为思考是获得悟性的基础和源泉。只有平时多读书，多临床，多思考，特别是要熟读经典，朝夕涵咏，这样才有可能在面对疑难杂症时灵机一动，找到最合适的治法和处方。

古人所谓的“医者，意也”，强调的就是悟性，也是“妙手”的天成。在我看来，一个中医人的水平是由“本手”和“妙手”共同决定的。于平时的临床工作可以体会出“本手”，而遇到疑难杂症时，需要灵机圆熟，方能潜通默契，“妙手”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