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月冥 22-06-12 22:18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奇食物语》

森林里有几只兔子遇害了,是鬣狗团干的,得有三五只。

幸存的兔子想找老虎,它是森林的王,是所有动物能在此安心生活的倚靠。它向别的动物打听老虎,发现它们也不知道老虎在哪,有说它不巧出了门,有说它一直在大家身边,只是花纹被草木遮盖,所以我们看不见它,还有说自己方才就瞧见了的。

于是,是否能找到老虎,似乎成了件看运气的事。兔子此回的运气不佳,但它不打算放弃,便向其他的动物求助,想寻个法子。

它先遇见了壮硕的野猪,希望它能惩恶扬善打败鬣狗。野猪表示对方众多,自己也占不到便宜。兔子想来也是,也不好勉强。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依我看,你现在没事,就算了。」野猪分析其中的利害,「你知道灰狼吧?鬣狗们这么狂妄,背后肯定有灰狼的关系。毕竟都是犬科,灰狼可斗不过。只能说,谁都有倒霉的时候。」

兔子没有应答,实际上,鬣狗并不是犬科。但野猪们很愿意这么相信,因为这样就能说服自己的怯弱,把它变成大智慧的一种。

「可是因为鬣狗们的存在,每个生活于此的动物都感到不安。」

野猪安慰了兔子,说以后躲它们远点,真要遇到了也不要暴躁,那样会激怒它们。至于不安?不知道其他动物怎么想,反正自己是觉得夸张了。毕竟自己看着也不像好欺负的样子,大概是轮不到它这里的。

兔子接着遇见了狐狸。准确地说,是狐狸找了过来。它从野猪那里听到了兔子的事,觉得气愤,想来帮助它。

《猎豹特训:谁也别想追上我》、《应急躲藏指南》,还有一瓶药水。说是喷在身上,能散发出臭鼬的气味,这样鬣狗们就会觉得恶心,从而没了兴致。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兔子问,有什么法子是让鬣狗们去做,而不是自己做?

狐狸说,倒是有,但它们不听。

狐狸走了,兔子大骂离谱。树上的松鼠听见了,也应声道,「鬣狗们通常是食腐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敢光明正大地行凶。太离谱了。」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就没有路过的动物去阻止吗?就是因为大家的冷漠,才让鬣狗们有恃无恐。」

「你知道离这不远的河里,住着一只丑蛤蟆吗?」松鼠沉默许久,说道。

兔子来到河边,在一篇荷叶上看见了它。如松鼠所言,确实丑陋,皮肤坑坑洼洼,最奇怪的是只有三条腿。

兔子说明来意,丑蛤蟆没好气地表示,「这混蛋松鼠……」接着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也许是听了很多英雄的故事,丑蛤蟆从小向往成为英雄。但长辈们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英雄也是。但蛤蟆还是不为动摇,在它长大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机会。

那天它在河岸散步,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求救声,一只猎犬叼着一只兔子。丑蛤蟆二话不说跳上了猎犬的脸,它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战胜猎犬,于是它积攒力气,将舌头狠狠地弹向猎犬的眼。

猎犬吃痛,急忙松口,撇下兔子,转而撕咬起蛤蟆。蛤蟆丢失的那条腿,还有身上坑坑洼洼的伤痕,都是在这一天得到以及失去的。

因为这件事,人类和动物们起了纷争。猎犬的主人向森林之王投诉,说自己只是带着爱犬在森林里散步,但那只蛤蟆却袭击了自己的宠物,将它一只眼睛的睫毛给打掉好几根,必须赔偿。

丑蛤蟆解释,是猎犬先动口咬住了兔子,如果自己出手慢些,情况只会更糟。

「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最糟的吗?」那人问,「你怎么证明你说的?」

是啊,怎么证明呢?兔子因为害怕,早就不见了。没有谁能证明它做了一回英雄,除了那些伤痕。

那人不肯善罢甘休,争端的最后,以丑蛤蟆被罚终身不得离开小河而收尾。即便它已经很难去别的地方了。

「它们怎么称呼我的?丑蛤蟆?癞蛤蟆?都不对!我是青蛙!是最帅的青蛙!」

青蛙没有说谎,在它们的世界,每隔五年就会选出一只最帅的青蛙,命运会让它遇见一位公主。公主会轻吻它,而它也就变成了人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而那一年,青蛙一族决定的对象正是它。

如果命运没有改变的话。

告别了青蛙,兔子继续着它的抗争。它坐在一块石头上,回想着这离谱的一切。忽然,脚下的泥土传出异动,一只鼹鼠破土而出。

「你看上去很恐惧,怎么了?为什么不乐观点呢?」鼹鼠问。

兔子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同时透露出自己对于当下林中氛围的担忧。

「只是一次普通的意外。」鼹鼠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似乎有些偏激了。听说你到处在说这件事,你知道这样是在散播恐惧吗?这样会让森林里其他的动物感到不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以为只有兔子害怕鬣狗吗?我昨天出来透气,谁也没招惹,路过的鬣狗们上来就抽我俩嘴巴,还往我辛苦挖的洞里撒尿。我像你这样了吗?你这样别的林子知道了,还以为我们这里住的都是鬣狗呢,到头来丢脸的是所有的动物。」

兔子感到困惑,既然被鬣狗们欺负过,不说勇敢反抗,怎么也不至于觉得其他人的反抗碍眼。既然害怕被误会,那为什么不一起试着解决问题,消除误会,而是去忙着减小恶的范围?

「我也恨它们,心里咒过它们好几回。但现实点,我们没有办法,都是小动物,咱们能干嘛?到处愤怒除了给别的动物添堵还有什么用?」

「那你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兔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依我看,咱们躲着就是了。那些家伙,一定没有好下场。你等着吧,恶有恶报!对了,不如我教你打洞,这样……哎,你别走啊,不收钱。」

兔子还在喊。要问这喊得有用吗?它不知道。只是它觉得不该停下来,愤怒的意义在于告诉对方,我没有向你屈服,没有麻木地承受。尽管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但此刻,不该是这种结果。

几天后,事情迎来了反转,因为老虎现身了。

关于老虎的现身,森林里又有好几种说法。又说老虎其实一直都在,它只是在暗中收集证据。还有的说,因为兔子的坚持,越来越多的动物加入其中,小鸟将这个声音带向更远处,带到老虎的耳中。而关于这个说法,还有一些补充,在不幸发生的当天,蚂蚁和蜂鸟就给老虎的洞穴寄出了求助信。

在鬣狗们即将迎来审判时,松鼠表示自己愿意作为目击者作证,接着是其他的动物,它们也提供了更多的细节和举报。它们用这样的方式救赎自己的内心,尽管当中没有第二只青蛙,但很难说该被苛责的是它们。

鬣狗们受到了惩罚,去了该去的地方。因为害怕再遭横祸,鼹鼠已经好几天没出洞了。终于,它忍不住了,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里,它再次探出了头。

这次它不用担心会有路过的鬣狗来打它,听蚂蚁说,鬣狗受到严惩,已经远离了森林。

鼹鼠激动地站起起来,仰面朝向阳光,风儿吹过它的脸,吹起了它的得意。

「我说什么来着?恶有恶报!等着就是了。兔子那家伙啊,就是小题大做,回头找我学打洞,可不免费教!」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