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前年,在昆明的餐馆吃到一碗糟鲫鱼。
藤编桌子,藤编板凳,那路边餐馆跟芒市很多排菜的器具一个款式。藤被菜碗和屁股坐出凹荡,糟鲫鱼最后上来,置在炝炒牛肝菌和白炒瓜秧中间,置在凹荡中央,鱼身上的葱花如星星点灯,眼看着就要凉下去了。
好像当时在等老梁。
我拿筷子撬了撬那个粗碗。大概是把鱼蒸熟,再淋上料汁。料汁绯红,里头除了葱子,还有一些绿皮小辣椒。
我在等朋友老梁,但我的筷子不想等了。筷子脱离了客套的管控,跨过礼仪之桥。
酸甜口,有糟海椒的发酵之味,令人眼睛一亮。
老梁不多久就来了,她将饭缸子揽到自己面前,按了满满一碗米饭,开始顶着那盘奢靡的牛肝菌吃。
那年雨水吝啬,牛肝菌出奇地贵,在市面上卖到三百一斤。可我没吃多少,我肚子里揣着糟鲫鱼,还有用来裹料汁的一大碗米线。
后来回成都,复刻过三两次,像模像样。可今天在家里,炒料时忘记加水。
三条小鲫鱼,七元钱,抹擦绍兴酒和盐巴,肚皮底下垫姜葱,肚皮和腮壳子里塞姜葱,大火上汽后开始蒸。鲫鱼个头太小,六七分钟已然熟透。
泡姜,泡海椒、蒜瓣打碎,番茄打碎,混合油糟海椒、一撮白糖、一小勺豆瓣酱,进油锅爆香,此时应掺一杯开水,落少许盐巴,中小火熬八分钟,勾薄芡,把料汁慢慢收浓。
刘五姐以极高的分贝在客厅里和王万全吵架,吵得声情并茂,天公垂泪。
屁大个事。
但嘤嘤嗡嗡,我心神有点打恍,炒那锅料汁时竟忘了掺水。——也就不存在勾芡一说了。料汁直接铺到鱼身上,像盖了一床厚铺盖。
厚铺盖糟鲫鱼跟中午的剩菜盘子并到一起,跟刘五姐和王万全铁青的脸色并到一起。
其实滋味还过得去。辣辛里带着回甜,油糟海椒独有的发酵之味画龙点睛。跟在昆明一样,我独自细细吃完三条。
窗外天气已经非常燥热了。我上岸,回到房间。我妈和她男人,还在河流的漩涡之中,无声号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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