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LAND】
在美国最高法院正式推翻Roev.Wade案的当天,我的社交圈掀起了一场飓风。大洋彼岸的这场暴风雨让人们突然意识到一些好不容易建造起的高塔是多么脆弱,脆弱到可以被瞬间倾覆推翻。
我在看『银翼杀手』、『莫失莫忘』等等涉及仿生人的作品时发现,这些作品里区分仿生人和人类的关键往往在于生育权——仿生人通常不具备繁衍后代的能力,当然,这是人类在创造他们时便设定好的。
有一些骇人听闻的故事也会让我开始思考一些与生育权和人性密切相关的问题。这些骇人听闻的故事曾经是禁忌,但现在已经渐渐地浮出水面。
在柏林电影节上同时斩获最佳男女主角的电影『地久天长』里,就有这样一段故事——咏梅饰演的女主角在已经育有一子的情况下意外怀孕,为了保住这个“本不应该出生”的孩子,男女主角想尽了办法来躲过众人的视线。不幸的是,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是被发现了,女主角被迫流产。戏剧性的是,把女主角带去做手术的正是她自己的好朋友,一位负责计生的干部。
我外婆的兄弟(我称之为舅外公)曾经负责过和这位女主角的朋友一样的工作,我也因此知道,现实有时候比影视剧还要残酷得多。舅外公的母亲,我的太婆,曾经语重心长地让他不要在这种事上冲在前头,哪怕是为了工作和自保,也只跟在别人后面就好,切不可做最积极的那个。
太婆说,这是造孽,会“遭报应”。
有人说,时代的灰尘落在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我母亲这一辈,有许多人曾经为“生育”而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还有一些人的身体里被种下了会引起炎症和疾病的环,它像是一副镣铐,紧紧箍住人们的生之来处,提醒着人们:“生育是一种原罪”。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审判则让人无法自由处置自己的身体,在那里,“生育”变成了一种原罪。
石黑一雄说:“人们无论承受怎样的痛苦,无论遭遇怎样的悲惨经历,无论如何不自由,都会在命运的夹缝中求生,接受命运给予的一切。”我一向认为这是人性的优点。但我发现,有很多人在经历长时间的痛苦之后,便会认为痛苦是理所应当的,而这让我感到畏惧。
人类为了安全和高效而结成社会,为此必须让渡出自己的一部分权利以求生存。但有些涉及人类尊严的最底线的权利,是永远应该被尊重和敬畏的。
否则,我们和仿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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