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羁.9
一个小姑娘的尸体，被描眉画唇，穿着她唯一一次在城里给自己买的那身漂亮旧衣裳，和陌生男人的尸骨装进同一个棺材里，结为夫妻。
哭得半真半假的母亲，攥紧了印着黑喜字的雪白红包。
里面装着女儿尸体卖出来的两万块。
那天夜里，山中大雨倾盆。
一家人守着两万块钱，抱怨闺女不懂事。
为什么不能等结完婚再死？
三十万变两万，儿子的婚房彩礼都没了着落，都怪那个不争气的赔钱货。
“笃笃笃。”
大雨中有人敲门。
“谁啊？”父亲满心烦躁地吼，“大半夜的串门子你脑子让驴踢了？”
打开门。
电闪雷鸣映出女儿清瘦的身影。
苍白的脸，铁青的唇。
一行血泪从浑浊的眼珠里滚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女儿低哑的声音如同来自黄泉之下痛苦疯癫的咆哮，“为什么！”
父亲吓得肝胆寸断，惨叫着想要跑回屋里。
可是，来不及了。
一家三口死在了满屋雪白的喜字中。
第二天发现他们的村民说，这仨人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那三个人的魂魄早已轮回往生，也不知又过了几世因果。
可唯独这个女孩，却无法解脱。
她被血脉相连的亲情死死绑在刑架上，连死都挣扎不开，不得超脱。
“我杀了……爸妈……我杀了他们……”小楠痛苦地哭嚎，一下一下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是我杀了他们！”她清秀的面庞在哀嚎中扭曲，狰狞地瞪大通红眼珠，“他们该死！该死！不……不……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最亲的人……最亲最亲的人啊！啊！！！！”
黑气包裹着那个娇小的女孩。
像千百只恶毒的利爪撕扯她的三魂七魄。
自私的人从不认错。
温柔的鬼备受折磨。
“小楠，他是怪物，”姚蜃轻轻安抚痛苦不堪的亡魂，喃喃低语，“他们都是怪物，是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怪物。”
小楠怔怔地抬起头。
姚蜃低声道：“这一生，你辛苦了。”
苍白的亡魂泪如雨下。
“走吧，”姚蜃轻声说，“你没有做错事，也不曾亏欠过谁。走过奈何桥，登上望乡台，别回头，什么也不要留恋。走吧，走吧……”
黑气徐徐散尽，女孩在姚蜃怀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是她生命中，最后一点快乐的时光。
小小姑娘穿着花裙子，怯生生地站在姚蜃面前。
姚蜃变魔术似的送给她一只粉色的小风车。
轻轻吹一口气，小风车带着小姑娘飞进了黑沉沉的天幕中。
要走了。
前尘散尽，轮回往生。
今生爱恨悲欢离合，都将散若烟霞，飘散成希。
雨过天晴，晨曦微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映进来。
傅贰岱受了这一晚上惊吓，虚脱般瘫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地环顾四周。
房子里破败不堪，地上厚厚的灰尘仿佛有几百年没人来过了。
“那姑娘……走了？”傅贰岱脑瓜子嗡嗡地响，却还不忘关心地多问一句，“她能投个好胎吗？”
姚蜃表情有点怪异。
傅贰岱问：“你怎么了？”
“没事。”姚蜃多看了傅贰岱两眼。
这只女鬼他漫山遍野地抓了三年都没抓到，为什么傅贰岱一到，她就自己送上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