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绝 22-07-15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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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 | 《有花生的寻常一天》雪莉·杰克逊

日常生活的稳定性,来自于你从未窥见过它的反面。

你从未发现朋友向你投来嫉妒的目光,所以你们一直是朋友;你从未经历银行有可能取不出钱,所以你一直信任理财;你从未被乡下邻居砸过水管,所以你一直以为家乡民风淳朴。

一旦有一天,你察觉那些平稳牢固的事物,也不过是生活的冰山一角,生活真正的面貌才会向你展开。

这时,你将遇到另一个自己。
一个不那么稳定的自己。

你会时不时恐惧,担心房子在地震之前就会塌,担心自己明天就要旧病复发。

你会时不时阴暗,希望自己的生命就终止在这美好平静的一刻,或者让某个人陪你一起终止。

你会时不时想逃,不愿面对哪怕再正常不过的社交和人际,或者想跟所有人脱离关系。

另一个你,孤独而强势,脆弱且心狠。它隐匿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在每一个黑色梦境中绵延生长。

它是藏起来的安眠药。
火柴、
煤气、
刀。

是你为了对抗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而衍生出的另一套生存体系。这套体系的法则,叫:

一切都是假相。

有一次我周末去逛街,午饭选了最熟悉的饭馆。掀开门帘一看,客人很多,座位全满。往日对我笑脸相迎的老板和服务员一边上菜,一边冷漠地撇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我,而我想开口询问还有没有单人座的话语,突然又咽了下去。

日常生活的幸福感是,常去的饭馆有家一样的温暖感。

而这都是假相。

其实在饭馆商家眼里,顾客不过是是移动的付款码。

小时候看大人买水果,顾客和老板总能在找零钱的空档闲聊几句,来去之间就混成了朋友。现在的孩子和大人买水果,看到的就是手机付款后大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仿佛在给乞丐布施:扔下硬币,任务完成,一秒也不想多呆。

日常生活的幸福感是,手机提供便捷服务,每个人都省却了现金管理的麻烦。

而这都是假相。

其实科技越快速,人越无情。

当你得悉越来越多假相,就越来越能证实生活的荒谬。甚至自己的荒谬。

一个小男孩刚上幼儿园,每天回家后跟父母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他说班里有个坏小孩叫查尔斯,每天欺负同学,目无尊长,惹得全班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父母心惊胆战地听着,在家长会上强烈要求学校管制查尔斯。老师惊讶地说,我们这里没人叫查尔斯,那个过分顽劣的孩子叫劳里。

这对父母惊呆了,因为他们的男孩就叫劳里。

为了避免来自父母的责难,同时满足自己的表现欲,劳里洋洋得意地扮演着双面角色。

在一方面前文过饰非,在另一方面前煽风点火。这样的事孩子会做,大人也会做。应该说,是人都会做。

只是这个做出双面行径的自我,总是隐藏在情绪的断裂处,当人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时,它才会出现。

雪莉·杰克逊有一篇非常经典的小说《抽彩》,说的是每年村子里都要举办的一个传统仪式。

仪式开始前,大家和谐友好地站在一起,三三两两,谈天说地。看起来是一幅温馨动人的乡村画卷。

等这项传统活动结束后,所有人都换了一幅面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尖锐的石子,把抽中彩的女人围在中间,准备进攻。

原来抽彩并不是发奖品,不是任何一种好事,而是选一个人出来,被所有人打。

《抽彩》像个残酷的玩笑,却又让人读完后倒吸一口冷气。雪莉·杰克逊没有具体描写施暴过程,但确给读者留下了一个即将遭受不幸的危险信号。

这个信号是平静下的暴力,平衡下的扭曲。是人一旦有机会施暴,就毫不犹豫抬起的手。

不为什么,就因为这是一种“传统”。

这就是雪莉·杰克逊。

她把矛头精准的瞄向人内心节奏的断裂点,探究并放大了那处伤痕中的一切:报复、控制、野蛮、利用、狂妄、恐惧、欺骗......

它们既是一种情绪,也是打破日常稳定性的凶器。换句话说,你所拥有的一切稳定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上——

你和你周围的人,暂时选择不把自己的凶器,亮出来。

可以说《有花生的寻常一天》凝结的,就是人们选择亮出自己凶器的那一刻:

妻子过生日那天,为了让丈夫早点回家,派了无数人跟踪和控制丈夫;

度假村为了赶走最后一户游客,故意让他们断水断电;

一个女人总是匿名挑拨是非,终于有一天她做的事被大家发现,第二天就被人毁掉了整座花园。

作家定格生活“平稳假相”与“冲突真相”交锋的刹那,让读者不得不面对被隐藏的危机和祸患。

雪莉·杰克逊的每一处笔锋,都在试图撕开人类已经愈合的伤口,让读者重审被淡忘的丑恶,被克制的污浊。

她将婚姻、权利、教育、金钱、名声,以及一切私欲对言行的影响,容纳进了“生活真相”这个课题中。看起来好像一篇小说都只是一层故事。

但其实每一层故事,都是一种人性。

有人说,我们之所以能美好安宁的生活,并不是因为我们生来是美好安宁的人,而是因为我们一直处于美好安宁的环境里。

但你换个环境试试,换个场景试试。

你,我,我们——

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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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