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拍底层，表现中国人苦难的问题，我还有一个感觉。

我自己喜欢的电影多少有点乡土味。我是小镇人，我的童年和青春期充满了狭窄的小巷，油腻的街，菜市场门口浑浊的水沟，以及浓浓的烟火味。
地球最后的夜晚里有一幕，男主角的车路过一辆面包车，车上放着大喇叭：家具城打折，家具城打折。车身上挂着一个破旧的的，高饱和度的，红色底板的广告。广告上的女明星的脸已经模糊了。

我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哦，对哦，这就是我家乡的样子。这就是我记忆里的中国小县城。

现在的城市发展确实很快。我小时候还能在街上看到马车和马粪，现在固然不会了，但我的记忆不会骗人。
这甚至一度导致，我看到另一些描写(多见于国产偶像剧)，比如干净的街道，摩天大楼，大楼内部光滑的大理瓷砖，Sindy和Calvin们端着咖啡聊着股市——我对这些东西是陌生的。

后来去香港读书，认识了真正的Sindy和Calvin，但我依然不太吃这一套。这会让我觉得，光滑的瓷砖，吊灯，咖啡，在哪儿都没有区别。在香港是这样，在上海是这样，东京也是这样。这个地方发生的故事发生在哪儿都可以，和地方已经脱钩了。

所以，说凝视苦难吗？不好说，说不定有一点。
但那些底层的，乡土的，脏的，乱的街道和城市，也是一种真实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