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骏 22-07-18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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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公开课# 【趣话诗人】李白的诗意足迹-畅游长江-4:初登庐山-九江秀色可揽结
在李白顺江而下时,我想他只有初出荆门时,直向吴越的信念是坚定的。当船行驶到江南西道附近之时,他的目光被一座名山吸引,这是他酒中知己陶渊明采菊东篱悠然会见的高峰,这也是他的现实中偶像孟浩然泊舟听钟的名山,同样也是他后来数次登临,在晚年诗篇中仍念念不忘的还在“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的匡庐名山。于是李白把在荆门许的愿,设计的旅游路线忘到了脑后,反正不是跟团,反正是自由行,遇到这好像从天外飞来横峙在江岸的庐山,怎么能不去呢?去都去了怎么能不深度游呢?
游览名山在自然风光里诗人最偏好的是登山和临水,我们先来看登山,由于山在山脚下,山腰和山顶风光不同,游人看风景的视角和重点也各不相同。在山下一般的是仰头看山的全貌,就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到了山中或者山腰,游览的重点就变成看山中的微观上的具体景物,就像王维在终南山中白天看到的“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晚上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还有之前讲到的李白在大匡山看到“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到了山顶游客重点关注的又是一番景象了,杜甫在登泰山时,可能状态不好没有登顶,但是并不妨碍年轻的老杜发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言壮语,杜甫虽然没上去,但是他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登顶了,看的还会是山里的景色吗?不会的,而是俯视群山万壑,川江大海,李白在回忆封顶庐山时他的视角也是俯视向外的感慨“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庐山的不同视角不同方位特点景物更不相同,后来苏子在庐山题壁,说这里“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那么首次来到庐山,李白登山了嘛?登了。那么他对庐山景物主要着眼点会在哪里呢?那么我们就从李白登过的这座山的著名五老峰说起《登庐山五老峰》:
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
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
从诗题就知道这是李白登山后的作品,这首诗还有一个名字望庐山五老峰,其实问题不大,这个我们讲到再说。这首诗的结构非常明晰,技巧上也比较简单。首句用赋,二三句用比中有兴,第四句发表感慨是兴中带比。咱们先看首句的赋句,看门见山的照应题目,点出五老峰在庐山东南方向的位置。我最早知道庐山五老峰,其实是通过小时候的动画片,圣斗士星矢中紫龙曾经在五老峰上练功学艺,紫龙的技能是庐山升龙霸,我也就知道了它位于庐山。但动画片里的五老峰场景就是一座山,所以我一直把五老峰理解是五老~峰。事实上五老峰是庐山东南方向的五座相连的山峰,如五位不同姿势的老人并肩而立。在全国也有不少的名胜叫五老峰,比如北五老峰在山西永济是道教名山,在湖南的鸿陵山脉还有五座并列山脉称为五老峰,黄山三十六峰之一也有一座山生的像五个老人,这座山就叫五老峰。当然最有名的还是这庐山的五老峰,在这五座山峰中第四峰最高,第三峰最险。那么李白写的是哪一座呢?
从“青天削出金芙蓉”来看,李白首先写了一个五座山的全景,这就是我们刚才说到的李白在山下仰视五老峰,所以这首诗题也作《望庐山五老峰》也没有问题。而在山下望向高处,入云峰顶与青天,与看到这群山如被天用剑锋,削过的芙蓉花一样,本句最传神的字就是动词削,体现看全景同时李白目光重点放在最险的第三峰上。而这里用花来比山,重点取莲花之秀丽与清净。李白特别喜欢用芙蓉来形容秀美壮丽的山峰,后人也帮他总结过,李白去过的山他说庐山有五芙蓉,九华山中的99座山峰有九芙蓉,黄山有大峰36座,有三十六芙蓉。
而第三句里李白视角忽然发生了变化,“九江秀色可揽结”,九江有两种解法,一是庐山属于的州郡是江州,就是后来白居易写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地方,这里旧名就叫九江郡。另一种解释和“茫茫九派流中国”的用法一样,九江就是九派,用九条支流来代指整个长江流域。无论是诗仙要将一郡秀色,万里长江秀色揽入怀中。如果此刻李白在山下,山腰他眼里可有此种景象否?这一定是他登顶所见后所思所想。有了所思所想,自然诗人也就有了所感,他的所感是什么呢?李白要在此“巢云松”,这是表达了要隐居于此的想法。李白是很羡慕隐士的,否则他不会“白首卧松云”来夸偶像。让李白此刻动了这种念头,我想既庐山五老峰让人望峰息心,钟灵毓秀的自然造化之力;也有又触发了李太白见白云子后追慕道者的后遗症。不过说实话,李白出川后还没有真正的有明确目的去干谒哪位王侯,两年的游览下来,大人物除了见了一位世外高人,能推荐他被朝廷征辟的名士,他一个都没有去见过。闲散久了,作为儒道复合体的李白,儒生的进取暂时为道士隐逸所让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们再说会这首诗,有人说这首诗好,也有人对这首诗不甚满意,说这不是李白的水平。好的地方我们已经说了很多了,读者认为不好的地方就是二三句的衔接。李白第二句的视角在山下仰望五老峰,下一个视角就直接位移到山顶俯视州郡或者大江了。我们常说绝句四句要“起承转合”,第一句起,第二句承接第一句的部分意思,或作细化解释。第三句是转句,往往是从写景转到写人,宋诗会从记事转向说理,最后一句是结句收拢全诗。第三句虽然是转句,但是转的时候不能太生硬,和第二句之间的过渡还是要有的,比如李白的《春夜洛城闻笛》第二句笛声是“散入春风满洛城”,第三句要从外物转向心情了,“此夜曲中闻折柳”,此夜曲是来自笛声满洛城的过渡,因为满洛城我听见了。闻折柳一出,暗示着要从欣赏音乐,转向思想之情了。所以说绝句的第三句作用很重要。
那么这首诗是不是同以上观点说的这样,李白的转句没用好呢?一般探讨到这里,有人就会拿李白的潇洒说事,说随口吟来,不拘格套,这个转句不care,一点不影响他是首好诗。这种解释结论是对的,但是分析的过程和方法完全不正确,甚至对李白是一种低级红,高级黑。诚然,李白从来未被格套所限制和束缚,不是因为他在格律诗中打破格律,而是他在这首诗体裁的选择中就没有使用近体格律诗作法。“起承转合”是格律绝句的要求,李白这首七言四句的诗,是一首古体诗,把它看成七古也好,哪怕短小的歌行也罢,单句不遵循规律的平仄起伏,联内平仄不对,联间不粘,这不是一首格律诗,为什么要用格律诗的要求来套李白这首诗呢?这首诗,本来就是两个部分,前两句写看山,后两句写登山远眺,两件事两个部分,在歌行和古体诗中完全不需要句间过渡的章法。
那么就会有古体诗的爱好者质疑,如果是一联一部分为什么不换韵,杜甫的《古柏行》八句一部韵,平仄韵交替使用一共三个部分,《丹青引赠曹将军霸》也是四联八句一换,非常的有节奏。还有李贺的例子,在《金铜仙人辞汉歌》《致酒行》中为了分部分,可以两联甚至一联一换韵。李白如果在这首诗中要分两部分,为什么不换韵呢?
这样的想当然的质疑又回到了诗法的本质问题上,歌行体或者五古七古是可以通过换韵来分部分的,但是谁说歌行的部分划分就一定要换韵了。李白换韵来分部的歌行不少,我们后面要讲到的《梁园吟》《襄阳歌》都是典型的案例。但是李白在作古体或歌行的时候经常会一韵到底,读来有一气呵成之感,但仔细看文本却是有明显分部的。如五言歌行体《北上行》14联140字可分为三部分一韵到底;《东武吟》17联170字一韵到底,这首诗至少也要分为三部分。熟悉的七言的《江上吟》6联84字,从起句到“载妓随波任去留”是第一部分,“仙人有待乘黄鹤”到“诗成笑傲凌沧州”可以看做第二部分,最后一联是第三部分,李白同样用的是一韵到底。不只是李白,就连特别讲究章法的杜甫也有这样的创作实践,而且还是名篇,在《潼关吏》中“士卒何草草”到“为我指山隅”是杜甫从看到问的第一部分。“连云列战格”到“岂复忧西都”是第二部分关吏的介绍,第三部分“哀哉桃林战”到结尾是杜甫的劝告,全诗100字除了首联用了仄韵开头,且与分部没关系之外,其余部分同样是一韵到底。不用换韵方式来划部分,不是李白的独创,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初临匡庐的李白除了登山,临水也必须安排上,李白是天上谪仙人,那么他在庐山临的水,也将是自天河而来。#来亿点知识# @微博人文艺术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