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呐_
22-07-19 15:5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文@奶油月沼
夜半,寒鸦,乱葬岗。

杀手熟练地从尸‖体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收刀准备走。

月光煞白,他面无表情地踩着脏污前进,听见细微声响的同时,警惕地握住刀柄,低头发现了那只紧握着自己披风的手。

“救……救我。”

声音稚嫩,是个小孩。

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杀手皱着眉头,一点点地把自己的披风拽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顷刻间刮起了风,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杀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踩着汴梁城的屋脊,如鬼魅一般飘进了那扇早就开着的窗。

裹挟着一团水汽,杀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件东西,把它递给了带着面具的雇主。

“都处理干净了?”

“嗯。”

杀手简单利落地收了酬金,翻窗离开。他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两个人,也没耐心跟他们玩游戏,出了街口直接拐进一条巷子,干脆利落地将人抹了脖子。

他又回了乱葬岗,处理好尸‖体,再一次被那只手拽住了衣角。

只不过这一次,人还剩半口气。

披风已经脏了,杀手垂眸,终于瞧见了他的模样。

瘦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似的。

应该……吃的不是很多?

也罢,就当他捡了个解闷的玩意回去。

破庙里柴火毕剥作响,小孩瑟瑟发抖,被杀手强硬地掰开下巴,灌了好几口酒。

他没有药,若是命大,便自然能活。

杀手在汴梁停了七日,最后一天黄昏,小孩才睁了眼,“是……是你救了我?”

“是。”杀手给包袱绑了最后一个结,用披风把小孩裹起来,扛着背上,冷冰冰道:“从今往后,你这条命,算我的。”

“你,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

“那你是做什么的?”

“杀人,越货。”

*

杀手以前去过很多地方,有时是为一壶酒,有时是为一个人,可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小孩拖慢了他的步伐,却动摇不了他的决定。

小孩开始叫他师父,他没同意,也没反驳,只是每天早上起来陪他练武,教他暗器。

他不想说自己的名字,也不去问小孩的名字,只是叫了一声声的喂,带小孩从江南的春天走到了塞外的冬天。

那年除夕,小孩喝了酒,带着哭腔说他忘了自己的名字,要杀手帮他取。

他哪里会取名字,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小孩就挤进了他的怀里,像一团火,热烘烘地贴着他,跟他撒娇,“师父,今日是我生辰,您帮我重新取个名字,好不好?”

杀手沉默良久,才道:“朝,阿朝。”

阿朝十五岁那年,杀了第一个人。

那人用匕首划伤了他的侧颈,可阿朝的刀却割断了他的喉咙。

杀手跟在他后面,亲眼看着那人没了气息后,才转身去了湖心画舫,手起刀落,水波晃动,紧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阿朝回破庙时,带了一壶烈酒,他没舍得给自己买药,也不觉得疼,低头去找包袱里的酒囊时,杀手随手扔给他一个纸包。

“废物。”

不过是个猪脑肥肠的纨绔,竟也能被他伤到。

阿朝没作声,盘腿坐在火堆旁,打开纸包,才发现里面是药粉。

再抬头,师父早已经背对着他睡着了。

他们走时,通缉榜已经在城门口贴了出来,青面獠牙的画像被阿朝瞧见,只觉得画师可恶,竟然把师父画成这副模样。

他的师父,即使穿的是粗布衣衫,也磨不掉他身上的光彩。

杀手不知道阿朝心中所想,他觉得可笑,今日只不过是一颗贪官的人头落地,其他大官小吏便都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真是……皆可杀。

阿朝自那次受伤后越发勤奋,他想要在师父面前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杀手。

可杀手却不许他再轻易动刀。

他带阿朝去了边陲小镇,在那里找到了一个人,让那人为阿朝打一把刀。再见故人,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又惊又喜,听闻他们的来意后,大笑道:“飞卿,你拿什么来换?”

杀手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酒,什么话都没说,大汉便欣然接受,“成交。”

阿朝沉默地跟着他们进门,满心都是师父的名字。

飞卿。

……飞卿。

他们久违地在小镇上停了半月,杀手每日依旧早出晚归,阿朝则留在铁匠铺里帮工,更多时候是埋头一下一下地砸着生铁,只有偶尔从大汉嘴里听到师父的名字时,才搭上一两句话。

不过是只言片语,他却都记在了心里。

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刀。

悦卿。

那是唯一属于他的。

*

他一直以为师父不会受伤的。

可当那一日杀手踉跄着回来时,阿朝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没来得及问,便只听见杀手说快走。

火堆顷刻间被弄灭,阿朝跟在杀手后面,背着包袱直冲庙外,迎面遇见一众黑衣人,几乎是瞬间便交了手。

为首那人更是直奔杀手而去。

阿朝心急如焚,攻势一下比一下凌厉,甚至不惜以伤搏命,好不容易靠近师父,却被那人一掌拍飞了出去,咳出一大口血来。

杀手勉励支撑,跟来人纠缠在一起,阿朝不要命地又扑了上去,勉强划伤那人一条胳膊后,再次被打飞了出去。

毒药发作的时候,那人的动作慢了一瞬,杀手的刀便直接捅进了他的胸膛。

就连杀手都不知道,阿朝的刀上淬了毒。

意识模糊时,是阿朝背着他一直在逃命,他也从未察觉过,记忆里那个瘦巴巴的小孩,已经长成了沉默瘦削的青年。

以至于那冰凉的唇落下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梦吧。

罢了。

等他好了,就杀了这个小兔崽子。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