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老先生叫蒙文通,是四川大学的教授兼任历史所研究员。他有一句口头语,看到某某人的做法觉得不应该,就说这个人该“打屁股”,于是,文革的时候在四川斗他,就真对他打了屁股。那时候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还要当众受这种侮辱,而且打的非常狠,就这么死了。
蒙文通,四川盐亭县人,历史学大家,著《古史甄微》《经学抉原》等,与汤用彤、钱穆过从甚密,人称“岁寒三友”。文革期间,受到非人折磨,“白昼系缧于牛棚之中”,“负伤归家,旋即病逝”。四川大学考古学张勋燎教授,乃蒙文通弟子、蒙默生前挚友,在电话中予以证实,又以耄耋之躯,亲访蒙文通长媳张祥龙女士,写下业师受迫害致死的经过:
1968年7月,红卫兵多次将先生作为“反动学术权威”弄去批斗。文通师过去是个“美髯公”,非常珍爱自己的胡子,被红卫兵一绺一绺拔掉,扯得满脸是血。不久之后的一个上午,又把先生弄去猛打屁股,伤痕累累,直到下午才放行。回到家中,先生身心伤痛已极,蜷在床上“哎呦”、“痛啊”连声叫。屁股上的血已凝干,裤子黏着皮肉脱不下来,师母、蒙默和老保姆三人费了很多周折,一边哭一边慢慢往下剥。先生一直不肯吃饭,儿媳偷偷找了熟人给他输液,但终因不堪凌辱折磨,身心伤痛过度,于8月1日含恨去世。家中至亲,除长子蒙默、幼子蒙逊,无人敢去火葬场告别。一代大师,就这样走了。
(何兆武《上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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