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三】有证驾驶（九十六）

下午把学员带进考场去看点，每天的考试结束之后，场地有约莫两三小时的开放时间。这时候各处的教练都抢着带自己的学员过来，把明天考试的地方好好摸几遍，把这么些年来一代代传下来的石头和树的位置手把手教一遍。洪翼舟他们到的时候，莫三鼻还看到一队学员在教练的引导下在S弯里行走，贪吃蛇似的排成个长条，走到差不多的地方手上就开始比划方向盘转动的动作。
莫三鼻被今天上午那么一出搞出了点心理阴影，那个嘹亮的“扣二百五十分”还在他耳朵边上晃荡。待在场地边上的棚子里，说着要再看看再看看，死活就是不肯下场。
洪翼舟看着一车四个人开完，亲自过去拉莫三鼻。一过去差点被气笑，说着好好看看好好看看的这人，正在和旁边几个学员聊得风生水起。洪翼舟站他身后半分钟，这人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都还不知道呢。
他实在忍不住，手直接往莫三鼻腰上招呼，这人猛地往后一跳，看到洪翼舟比往常还要黑几分的一张脸。
“不说了不说了。”莫三鼻挥挥手，“教练来了。”
“还打搅你聊天了这是。”洪翼舟斜他一眼。
“你这是在吃醋吗小洪教练？”莫三鼻眼见着还有些兴奋起来。
洪翼舟回头看一眼那圈儿平均年龄能有五十的人，正好看到其中一位大叔把背心撩起来擦汗。他是没看到什么吃醋的必要，不过莫三鼻都这么说了，他意思意思地从鼻子里哼了声，没耽误正事儿，推着莫三鼻赶紧往前走。
“车不能一直占着地方不动，赶紧过去练。”洪翼舟说。
“就给你最后一天半当教练的瘾。”莫三鼻也斜他一眼，“不是，没有这个必要吧。”他说，“换个地方开我还能不会了还是怎么。三哥我开车靠的是那些花花树树的吗？还记砖头记旗子，这事儿，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别人都练了两把，轮到你，一把没练，这么多话。”洪翼舟说。
“而且....”莫三鼻哼唧了一声，“那万一我这几把开得有点失手，这不是影响我明天心情吗？”
“我是没听过因为怕影响高考心情；不去参加模拟考试的。”洪翼舟说。
“老子就没参加过高考。”莫三鼻冲他直瞪眼。
这对话发展到现在是没法进行下去了，洪翼舟摸了把莫三鼻的头，不知道算是安慰还是鼓励，下一步就开了车门，赶羊似的把人往里推。

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再叮嘱几句第二天考试的注意点。别的教练都是学员给出钱给教练加点菜，洪翼舟心善，自己掏钱让宾馆多做了几道。和几个学员浅浅碰了个杯，端着保温杯，里面装的是冰柠檬水。
“你们是我带的唯一一届学员。”洪翼舟说，看着桌上这几张见了有将近三个月的脸，一时间还真有些感慨。他在和生活的搏斗中仓皇落败的时候遇到的这份职业、这群人，现在并不能够算是赢了生活——没有人可以赢，这原本就不应该所以一场战斗。
“第一次当教练——也是最后一次，其中疏漏不足，也谢谢大家包涵了。”洪翼舟说，“明后两天，自己考试的时候加油——科三的时候也别一个劲儿加。”他说完，学员都捧场地笑起来，难得听到小洪教练讲笑话，还不得逮着一个拼命鼓掌。
“这几个月，你们也辛苦，希望你们真的学到了东西。之后自己开车的时候还是那句，安全第一，生命第一。”洪翼舟说完，举起杯子，以茶代酒抿了一口。这桌气氛清淡得过分，和隔壁包间传出来的吆五喝六形成鲜明对比。
学员几个相互看一眼，还是平常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先问。
“那洪教练。”双马尾的小姑娘问，“之后您就不在这儿了吗？您打算......回去吗？”
她话是问洪翼舟，眼睛老往他身边的莫三鼻身上瞄。什么异地恋什么现实剧情什么含泪分手，她在脑袋里尽数过了一遍
“有这个打算。”洪翼舟含糊了一句，“本职工作还是得做的。”他说，笑笑，“国家这么多年把我培养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目一下格外刚毅，适合印在宣传板上的浓眉大眼好相貌。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欣赏了几眼，看到一遍光捡着花生米吃的莫三鼻，又是着急又是好奇的。
“那.....洪教练您还会在这儿吗？就....留在我们这儿？”小姑娘试探着问。
“你这话问得。”旁边小男生听不下去了，“洪教练——洪工都说自己要返回本职工作了，还能一直留在我们这儿啊。洪工，到时候我还能联系你吗？我就那个，也特别想去铁建去修路的那个！”
还抓住机会攀扯起来了。
洪翼舟是又无奈又发笑。
“三哥三哥，你呢？”小姑娘低下头就给莫三鼻发信息，莫三鼻看手机一亮，也没多想，直接点进去看。洪翼舟余光一瞥就看到。
“洪哥把你留在这儿了吗？”
“你们不会分手吧【失望】【失望】【大哭】”
“你们肯定商量过这事儿吧？我嗑的cp绝不be！”
莫三鼻一头雾水的，腾出手发了个【流汗】”。
“那词儿叫什么”他回复，“夫唱妇随，你洪哥被我拴在裤腰带上呢”
他这边才发出去，腰上就被人不客气地摸了一把，手指勾着短裤松紧带一勾。在一群人面前在桌子下面搞这种小动作，白瞎了他这张正气凛然的脸。

莫三鼻整个白天都在外面场地练车呢，行李直接被洪翼舟拎到房间，只往他兜里塞了张房卡，跟搞什么交易似的。吃完饭他跟着洪翼舟回去，一开门先啧啧两声。
“我说小洪教练啊。”他说，“你们驾校教练出门考试，都是定这种大床房，还他妈圆床房是吧？”
“这小宾馆还能有这么大圆床。”莫三鼻绕着看了一圈，又是啧啧称奇，“牛逼啊。我说怎么别人都是在三楼出去，就我得跟你到五楼来呢。你这小心思的。”
根本不打算避着人，进门先把短裤给扒下来，洪翼舟一转头就看到这人晃着两条大长腿，一时间眼神都有些愣。看一眼浴室又看一眼床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身汗的。”莫三鼻说，没走两步，汗衫都扒下来，团在手里往浴室走。“我冲个澡啊。”他扯了嗓子，“你帮我拿下衣服，找到毛巾的话也给我拿进来，找不到就拉倒。”
洪翼舟都没来得及说话，浴室里一阵水声。
也没别的话好说，洪翼舟把他箱子拉出来，摊开了找东西。莫三鼻自己收拾的行李，带的依旧是他的那群花衬衫和阔腿裤衩。洪翼舟还从箱子里挖出来五条内裤，他是没想明白，满打满算也就在这里待两个晚上，莫三鼻带这么多内裤到底是想干吗。
箱子里东西像是被一口气塞进去的，洪翼舟翻出了毛巾、挖出了衣服，把剩下的衣服往床上丢，打算着正好把他箱子理理。手指摸到个什么，他又是一怔，确定了下形状，整个袋子往外拖。
“谢了啊。”莫三鼻看到门口的人影，把门推开条缝，手掌伸出来。
“你先回答我个问题。”洪翼舟说，不急着把衣服给他，反手在他手掌上拍一下。“出来考个试，你带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吗？啊？你还专门买瓶润滑剂。没开封的——家里那瓶不是没用完吗？”
“不一样这。”莫三鼻说，隔着门，声音瓮声瓮气的，“你不是说你喜欢草莓味吗，这我专门挑的，草莓味。”
“我喜欢草莓——”洪翼舟的话戛然而止，盯着门缝看，像是在忖度把这个人拖出来按在床上的可行性。
莫三鼻等不到回应还等不到衣服，无聊得吹声口哨。
“这不让你吃得安心，吃得放心。”他说，“三哥能干吗？三哥好好干你。”

“你给我好好考你的试！”洪翼舟被他气到没话说，在他手掌心上抽一下，毛巾丢给他，拿着衣服走人。“哎？我衣服？”莫三鼻在门里面直喊，“你这人，好歹把内裤给我吧？”
“光着屁股出来吧你。”洪翼舟说，“早见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上面痣在哪儿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