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段时间读《史记·匈奴列传》，留意到一个叫中行说的人。

中行说本来是西汉宫廷里一个太监，后来汉文帝与匈奴和亲，就要把中行说作为陪同人员一起送去匈奴。
中行说当然不干呐，哭着喊着说家人都在长安，不愿意去匈奴。
但是汉文帝并不理会，还是派他去了。
中行说就怀恨在心，并且发誓：一定会报复汉朝。

果不其然，中行悦到了匈奴以后立即叛变，成为了单于身边的谋臣，屡次献计单于，挑拨汉匈关系。
劝说匈奴攻打中原、骚扰汉朝边境，多次以战争为威胁，向汉朝索要金银。

就这样，戍边将士疲于奔命，边地百姓苦不堪言。两国的贸易往来也在中行说的阴谋策划下被迫中断。

这样一个心怀怨恨的太监，给当时的中国带来了巨大祸患。

以前我看历史，总是关心大人物，如帝王将相。但我现在更关心像中行说这样的小人物。

作为个人，他的命运悲剧是时代造成的，这样的悲剧后来在中国频频上演，西汉后的王莽篡政、东汉末的三国分立、魏晋南北朝时的五胡乱华、唐末的藩镇割据……

凡此种种，都会有无数个体被卷入悲剧中，成为历史的牺牲品。

我们作为个体当然可以同情中行说，因为他作恶的根源，是在和亲政策的逼迫下背井离乡。
虽然和亲本身也是为了阻止战争和苦难。

可是他把个体的怨恨转嫁给所有人，让两国为了他个人的复仇而交恶。
也正是因为他的复仇，又让无数的人被卷入了时代的悲剧中。

我既同情他，又忍不住唾骂他。

我对中行说人生经历的感悟，更多是结合当代互联网语境来看的。

因为互联网太关心个体了，甚至到了只允许存在个体叙事、进而排斥一切宏大叙事的程度。

比如：
“既然汉朝如此对待他，那么他报复也是理所当然啊。”

中行说的委屈被记录下来，被看到了，而因为中行说作恶而死去的人，却被淹没在汹汹舆论中。

一想到这儿，我就不寒而栗。

如果仅凭一个个体的遭遇，就可以随意否定集体的利益，那么必将造成更多的个体悲剧。

个人叙事大过集体叙事，个人利益超越家国大义，
这是中行说们的胜利，同时也将会是所有人灾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