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公开课# 【趣话诗人】李白的诗意足迹-隐居安陆3:江夏送别-故人西辞黄鹤楼
婚后不久,在冲撞李长史车驾之前,李白便告别新婚妻子一个人去自驾周边游了。你要是说他有正事儿吧,去江夏也没有干谒诸侯;你要是单纯说他去旅游了吧,还真有点冤枉他了,他此行目的是去特地送别前往吴越云游的偶像和前辈,他就是唐代山水田园诗派的开创者孟襄阳孟浩然。这次送行对李白和孟浩然的意义都非常重要,此刻的孟浩然刚在长安因科考铩羽而归,自嘲“一丘尝欲卧 三径苦无资”,感慨“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在回到襄阳不久便打算到吴越去散散心,寻找回被隐居和读书科考耽误的青春。
而李白在两三年前刚刚走完这条路线,于是修书一封,要到江夏来送送老孟前辈,顺便把他总结的长江中下游攻略对偶像面授机宜,送别地点就定在江夏城最高调的位置,长江边的黄鹤楼。江夏约这一场送别,说明小李和老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襄阳,当时李白弃水路转陆路向西后,在陈州补充了后勤盘缠,在南阳玩够了之后,在进入安州前先到达了襄阳,当时老孟刚从长安科举败北“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回到鹿门山继续饮酒对月而歌。但是在李白眼中他可不是位失败者,在京城高官面前连句一句技惊四座的“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火爆了西京长安,干谒诗《临洞庭上张丞相》虽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但“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名联和虽为干谒但格调不卑下的诗风,让这首诗成为了干谒诗的最高标准。而长安作为全国八卦消息集散地,让孟夫子的名号迅速传遍各州。在襄阳李白是主动去鹿门拜谒孟浩然的。
而老孟也以好客著称,李白又会写诗又能休道,长得仙风道骨和老孟很是投缘,老孟不但在襄阳全程接待陪他游历本郡物华,把李白推荐给当地的官员们,虽然在仕途上这些人只能给予李白除了帮助之外的一切支持,但是还是慷慨解囊给李白拿了不少盘缠。李白与偶像前辈襄阳之会时去了不少地方,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在李白《襄阳曲四首》中可以看出,老孟带他去了歌舞地,听了当地小曲《白铜鞮》。两人去喝大酒,把老孟喝醉了,李白就把孟浩然比作襄阳名士山简,说他“山公醉酒时,酩酊高阳下”喝罢之后还反戴帽子骑马酒驾。还能知道的是李白上了岘山,看了羊公碑,又醉饮习家池。反正整个襄阳之旅酒精度数是绝对不低的。
既然去年前辈待我李白不薄,李白必然有所回馈,在早春二月,李白便辞家动身来到了江夏,提前一个月在这里等他的偶像到来,在等待老孟时还偶遇在安陆旧友返乡,李白以赠答酬之。一直到暮春三月,孟浩然才走出鹿门山乘船从襄水入汉江,抵达江夏,在江畔黄鹤楼之上与等候月余的李白会面。
在中国诗史上,这是一次极为特殊的诗人送别,首先是我们刚才提到的送别地点,正常的送别陆路上,要不是郭外道口相送,或者是在长亭短亭略被小菜把酒一杯,规格再高点在像金陵子弟送李白在酒肆,王昌龄送辛大在酒楼,走水路一般也是在渡口或者泊舟之处送别,但怎么也不会选择一处有着天下第一名楼的名胜处高调送行。二是送别的距离,通常是两人居于一处,得知一方远行特来相送,比如高适别董大,王维送元二去安西都护府;另一种情况是闻道朋友途经此处特来相送,比如后来汪伦送李白。而选择在交通基本靠走的古代奔袭数百里提前一个月到外地候着,只为一场送别,真该用一句歌词形容,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后人惯炒作李杜cp,说李白无情,却忽视了李白凑上去要和老孟交友,却无人炒他们的cp。
见面后孟浩然当然十分感动,虽然在京城见过世面,但是能把送别这事儿弄的如此清新脱俗,也实属罕见。在送别之时,两人具体交流了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诗人相会把酒送别(虽然不能喝多),题诗慰意总是少不了的,老孟有没有写诗如今已不得而知,至少没有留下,而李白这首《送孟浩然之广陵》千年已降,童子能吟,胡儿解唱: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这首诗在宋,明清和近现代学者的诗评诗话作品中评价讨论极多,几乎全部都是正面评价。我认为我认为在这些诗评中,沈德潜的四个字最能高度概括这首诗的优点,“语近情遥”,就是用最浅近的语言表达最绵长的情谊,这四句诗无一处用典,落笔之处即目下景身前事,无一字艰深难解需要反复训诂解读,从这首诗选入课本都是低年级教学阶段的内容就可以看出。但在“语近情遥”的基础上,我认为还有“语尽情遥”,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言有尽而意无穷,言尽在于他的七言绝句28字的体裁,而意无穷,在于“惟见长江天际流”句,其中远意只可意会 不可言说,这就是前些年一首歌的名字,纸短情长。
而“语近情遥”还可以分开来看,首先看他的“语近”李白在前两句主要负责“语近”交代送别诗的所有要素,甚至让这首诗可以连题目都没有,要送的人是“故人”,送别地点“黄鹤楼”,送别场景“烟花”江上烟山岸花,送别时间“三月”暮春,送别方向“西辞”“下”从西到东顺江而下,客行目的地“扬州”简简单单,清清楚楚,这里双关意象的唯有烟花,另一层意思是指扬州也是烟花之地,从烟花之景向烟花之地。
而后两句则主要负责“情遥”,送别绝句常用的是起句承句以景比兴,而后二句写人事或比兴说理,写人事典型的“洛阳亲友如相问 一片冰心在玉壶”“丈夫贫贱应未足,今日相逢无酒钱”;比兴说理的“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而李白这首诗则是依旧写景,前两句非常顺畅,写道从黄鹤楼下来之后,在烟花景中上船驶向扬州;第三句则是船走远了,这里的景物描写是镜头是逐渐拉远的,孤帆-远影-碧空,场景是李白凭阑在黄鹤楼上站立目送,从看得见孟浩然的船帆(孤帆似乎李白眼里只有这一个事物,表明关注),远影是帆已经模糊看不见了,只能看到阳光映照水面的影子(陆游此处作远映,就变成了孤帆远映是一组,碧空尽是一组这种视线渐远被打破了),最后连影子也看不见了,只剩下远处碧色的天空,再远眺望看到的就是一条线,碧空也没了,李白的视线就不再往上看了,尽字又是多关,帆尽,影尽,碧空尽,李白的视线也到了尽头,一切都已经“尽”了,是不是送别之情也就道尽了呢?
“唯见长江天际流”,李白的眼睛从摄像角度拉了一个空镜,一切都尽了,李白走了么?没有走。他把视线挪开刚才远眺的场景,俯瞰滔滔江水,视线再随着水流方向缓缓抬升,再回到刚才的碧空尽只看到天际一条线的位置,此刻他的眼睛又随着孟浩然离去之路又重新走了一遍。如此目送这会是多么的不舍,长江天际流是壮别,但此唯见却是慢慢的伤感。形式上与张说《送梁六》“闻道神仙不可接,心随湖水共悠悠”类似,但李白情遥如江胜过这情阔如洞庭,刘长卿“长江一帆远,落日五湖春。”对子工则工矣,巧则巧矣,也宛如画作,但依然深情欠奉。
那么老孟游吴越用没用李白的攻略呢?有可能用了,从他沿途作诗中可以看出和李白前面去过游览地很多重合,“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去了庐山,“建德非吾土 维扬忆旧游”去了扬州,“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这是去了天台山,“时时引领望天末,何处青山是越中”去了越州。看来李白在吴越解锁的景点确实成了诗人的热点路线。再送罢老孟之后,回到安州李白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前长史李京之走了,来了一位新的长史,李白觉得自己可以再到幕府碰碰运气。#这就是中国风# @微博人文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