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倾。
半夜在厨房喝冰啤酒。并不顺畅,啤酒在喉管里开先像被绊住了似的,迟疑一刻,才咚怆怆地奔砸下去,发出咕呱之响。从换气扇旁边的窄窗望,望溃流的雨,望楼下积出的水洼,被击打出星斑。
那块低洼原本填着胶垫,后来被一户居民揭走,堂而皇之铺在自家扩建出的外沿。就是那一户,还偷撒浮漂苗子进小区池塘,不过几日,浮漂竟将塘封得严严实实,无意间曝露蛇的行踪。以前看不到也就罢了,现在青天白日下,小蛇破开浮漂,在绿毯上簌簌滑翔的一幕,甚是骇人。而那户人家的老太婆,深夜揣着捞网出来,预备捞浮漂回去喂鸡,一脚踩滑,磕到塘中嵌石,磕得满脸是血。
保安的手电筒后来到处宣讲,说它看到的,那血道子里还粘着一饼福寿螺的卵泡。
没落雨的前晚,我炒了个饭来吃。
小野丽菇顺着菇伞褶皱撕开,切粒;腊肉煮熟,切粗丝;猫吃剩的一丁点鸡腿肉,两根蔫头巴脑的青辣椒,也切成粒。隔夜饭在冰箱里冻得干硬,底下还糊有锅巴,那敲两只鸡蛋,金包银。
真正意义上的金包银,只取蛋黄,米粒才能裹得颗颗淌金。像我这样蛋清一并搅散倒进去,色泽差了许多。
铁锅阔荡,铲勺硬刚,风风火火,是我认为做炒饭的正道。
若是铲勺不在锅壁刮出噌噌之音,不在锅边敲山震虎地落盐巴味精,颠锅时,锅底不在灶眼上挎挞出嗤响,米粒没有风花四溅,那最后这盘炒饭,总是少了虎气。少了虎气的炒饭,谦卑炒饭,像个老好人。
铁锅要想不粘,一,拉油;二,等剩饭回温。
冷锅,下多些油,烧烫以后,转动锅子,让油润到锅壁各处,让锅的脸色黧黑发亮。
关火,给锅儿一些时间,静置四五分钟,待锅的孔隙吃饱油,将油倒出,只留少许,再点火,烧烫。
这时候的铁锅,饭或者蛋丢进去就如蛇在浮漂上滑翔。
剩饭倘若冰冷下锅,与锅里头温差太大,骤然就要粘住。待饭回到室温,再下锅,那光景截然不同。
油煎葱,煎至焦酥,将葱弃之,得浅浅一汪简易版葱油,先滑熟鸡粒捞出,再倒入米饭。
米饭周身包着蛋液,此时火势中档,且不能率先将它翻动,得稍待,待蛋液渐渐凝固,改熊火,颠一颠锅,再挥舞铲勺,将米饭煵散。
丢腊肉粒,丢小野丽菇,丢鸡粒,搁毛毛盐,中途兑一星半点白酒、泡小野丽菇的水以及蒸鱼豉油,勺子兜住,挥至锅壁。旺火会很快将之挥发殆尽,但那一缕豉油香和水润气会被锅里米饭悉数吃了去。
金包银,不能忽略辟腥。我靠葱油和白酒。
世上很多事饶是精打细算,也没有完美终局。比如在塘中滑跤的老太,比如这盘小野腊肉鸡粒的金包银。原本要在我肚皮里流光溢彩的金包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