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变异人老张决定吃掉一个官员|八部半·故事新编

文|费里尼

故事发生在唐贞元末年，就是距今约1200多年之前——贞元是唐德宗李适的年号（785年正月-805年八月）。主角来自河南，南阳人张逢，下边就称其为老张。

老张走得蛮远，从家乡到福州的福唐县玩耍。福唐县就是如今的福清。没错，曾经“威震”海外的华人黑帮“福清帮”的家乡在此。

根据唐笔记小说《续玄怪录卷四》记载，血案事发前一天，天刚落过雨，夕阳斜照，薄雾丝丝缕缕，气质邪气文艺。漫步美景的老张，不知不觉迷失了自己。

以下的回忆来自老张很多年后在一次酒局的“真心话大冒险”中——

兜发兜发，我兜到一块草地，旁边有一棵小树。我哈开心，脱了衣裳挂了树杈上，扑了草地上打滚，还cos野兽走路的腔调。勿晓得哪能，一个起身，吾册那，发觉自家变成了老虎一刚！真的是老虎哦，身浪上花纹丝滑，爪子牙齿一屏气格格作响，浑身力道。

我开心啊，飞起来狂奔，从傍晚一直到夜道。后来肚皮饿了，就顺着村落寻么事吃。没想到猪狗马牛门槛侪哈精，一个也没吃着。

我真的不是存心的哦，就是莫名其妙心里有个声音和我讲：侬应该去吃掉福州的录事郑纠（录事为王、公、大将军属员，举弹善恶。类似监察官员）。

我讲：哦。就埋伏到路边。

一歇歇，南边来了一个人，好像在等领导的腔调。又来了一个人，问南边来人：按照郑领导的斯盖纠，应该在前边的客栈休息，侬晓得伊啥辰光过来此地伐？

那个人回答：我来的辰光，领导正在穿衣裳，一歇就到。

搿么领导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等一歇拜的辰光拜错人头就尴尬了。

一共三个人，郑领导穿绿衣裳。

我当时想：册那搿勿是侪了还帮我问嘛，搿记勿吃特伊真过意勿去了。

不过一根香烟功夫，郑纠就出来了，衣裳碧碧绿，身形肥胖，走路腔调倒邪气端正（原文：衣惨绿，甚肥，魏巍而来）。我眼皮也没霎，蹿上去啊呜一口叼了领导就跑。

当时天还没亮，没人敢追我。我就把领导吃掉了，除了肚肠头发吃不下，其他一眼也没剩下来。

吃饱了我就山里厢到处逛白相，了么桑反应过来：侬讲我一个河南的驴友，哪能就跑到福建变老虎吃人了呢！我要变回去！

已经是我变异之后的第二天夜道了，路我还记得，走回去寻到草地，我的衣裳还挂了老地方，我扑下来打滚，左边一圈，后边一圈，左边一圈，右边一圈慢动作重播。等我再立起来，又变回了河南人！赤果果的河南人。

我带出来的仆人已经寻了我一天一夜。我只好吹牛皮：我去山里厢的庙里同老和尚谈佛理了。

仆人讲：吓死特人啊，今朝早上一只老虎跑出来拿福州的一名领导吃特了，骨头都没寻着。

贞元之后是元和。事体大约摸过去了不到十年功夫。元和六年，老张在淮阳参加一个官员的酒席，席间大家提议白相一记“真心话大冒险”，讲的故事不够奇异冒险就要罚酒。轮到老张，伊就讲了自家的变异吃领导的故事。

故事刚讲好，坐在末席的一个小伙子就跳起来，抄了刀就要劈老张。编剧都不敢迭能编，小伙子居然就是郑领导的公子。

大家拉开双方。小郑越想越气，就和淮阳的一把手讲了父亲的遭遇。勿晓得老张到底有啥力道，淮阳的一把手反而让人将小郑送去了淮南，还特为关照划船的不准送小郑回江北。

老张到底还是有点慌，老长一段辰光避了西边，还改了名字躲小郑。

小郑的杀父之仇到底没报成功。搿桩事体有理中客分析得滴水不漏：爷老头子被杀特了么仇总归要报的，但是老张也不是存心的啊，是伊变异之后控制不了自家的心智。真要存心杀老郑，小郑能拾着一条命？不可能！

故事就搿能结束了。
（题图画者：王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