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聊两句程之先生。
最近听到的录音里,还包括程之先生1937年11岁时灌的一张《御果园》唱片(父亲程君谋先生打鼓,兄长程京荪先生操琴)。听了之后简直惊为天人,十一岁能有这样的造诣和浑厚的嗓音,实在太厉害了。活脱脱就是一个老派花脸典型。
但我感触更深的一点是,程之先生的老派花脸风格的演进。我们所谓的“老派花脸”,更多地是指裘盛戎先生的“裘派”之前的花脸风格。因为吴小如先生与程之先生交厚,我时常听吴先生转述程先生对自己风格的界定。程先生说了很多次,自己喜欢裘盛戎先生的父亲裘桂仙先生,而且私下评价过金少山先生,认为挺好,但并不是真正的“老派”,已经非常之新派了。
这一点我与程之先生心有戚戚。因为“十净九裘”,所以这些年来,如果谁唱金少山的金派,便已经弥足珍贵,被称为老派了。但其实,比之金少山的父亲金秀山,以及董俊峰、尹小峰、刘永春、刘永奎更别说讷绍先、郎德山、何桂山,金少山的唱腔还是现代了很多,甚至有些直接启发了裘盛戎。
可是这件事儿有意思的在于,虽然程之先生心理上取法乎上,一定程度上主观希望规避金少山,但他晚年录的几乎所有唱段,都是非常明显的金派味道,《白良关》演唱前直接声明学的是金少山,《大回朝》有一句二黄原板的上句收尾,是个纯纯的金派腔儿。反倒是裘桂仙的风格,好像一次也没听出来过哈哈(我们刘曾复先生的学生,都受刘先生影响很大,比较偏爱裘桂仙,所以对裘桂仙的唱片非常熟稔)。
但程之先生十一岁时的唱腔,反而比他晚年古朴很多。说不上来是在学谁,但真正是非常标准的金少山时代前的老派味道,真是太醇厚了。这就想起程君谋先生,虽然起点是学习更早的谭鑫培唱法,但晚年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余叔岩的影响。(我和斯琦兄的共识是,甚至夏山楼主晚年也不可避免有些地方在向余叔岩趋近)足见京戏与所有事情一样,大家都难逃时代的烙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