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明叔
22-08-18 01:09 微博认证:2012年度广东新闻奖一等奖 头条文章作者

人生旅途(142) 东坡笔下的人物(二十七):白首忘机
今天我们来品读东坡作于元祐六年(1091年)的词作《八声甘州·寄参寥子》。这一年东坡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而卸任杭州知州。此词是东坡将离杭州赴汴京时写给好友参寥的(一说是从汴京寄给参寥的)。

《八声甘州·寄参寥子》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
记取西湖西畔,正春山好处,空翠烟霏。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约它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西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

译文
这风有情时,会从万里之外卷潮汹涌而来,无情时又会送潮黯然归去。可去问问钱塘江上、西兴渡口,到底经历过几次夕阳斜晖?不必细细思量古往今来的沧桑变幻,俯仰间便已物是人非。谁会像我东坡老头,头发都白了却忘却了世间还有那些机心。
西湖西畔那边,现正是一派春色,满山苍翠,云雾缭绕,这图景值得铭记。算起来,诗人之间相处融洽,像我与您这样的,确实少而又少,弥足珍贵。我们曾约早日回归林下,但愿这像谢安那样念念不忘的夙愿别相违了;我不想让您在西洲门回首痛哭,为我泪湿衣襟。

在这首《八声甘州》中,东坡从历来远近闻名的钱塘潮切入,由此形成壮阔意象,旷达境界。上阙主写景,下阙主写情,贯彻始终的就是类似“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感悟与议论。送钱塘潮来去的风的“有情”与“无情”,“钱塘江上”与“西兴浦口”的“几度斜晖”,“俯仰”间变幻的“今古”、“东坡”的“白首”等,皆自有其规律性原因,东坡这些对人间古今变化的感悟,为其描述“忘机”提供了坚实的抒情与议论基础;进而在着重渲染与参寥的友情。虽然他在上阙说其“忘机”,有沉郁顿挫之意,但事实上他並未忘情,在下阙不但表达了“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的惺惺相惜之情,而且再次重申与参寥早日一起归隐山林的约定,读来给人以大气旷达、豪爽奔放、痛快淋漓的深刻印象。
特别是此词中东坡称参寥为“诗人”,这在东坡与人的酬唱交往中是不多见的,表达了他对参寥诗词成就的高度欣赏。之前与参寥初次见面后,在写给表弟、朋友文与可的信中即赞许说,参寥“诗句清绝,可与林逋相上下”(林逋为北宋著名隐逸诗人,以“梅妻鹤子”著称)。为了让各位博友对参寥的诗词有直观印象,我们来品读他的三首七绝:

《次韵少游学士送龚深之往金陵见王荆公》
虎踞龙盘亦漫雄,城荒狐兔往来通。
可人唯有秦淮月,出没娟娟波浪中。
(直译:金陵号称虎踞龙盘,也别就称雄,城市荒弃的话狐狸野免就会在那里出没。
只有那可爱的月儿,在秦淮河清柔的波浪中闪现。)

《秋江》
赤叶枫林落酒旗,白沙洲渚夕阳微。
数声柔橹苍茫外,何处江村人夜归。
(直译:枫叶红了,层林尽染,落叶飘落在酒旗下;落日余晖,照在沙渚上,让沙子显得更加洁白。
从苍茫的暮色中传来轻轻的摇浆声,这是哪个江村的人夜晚归家?)

《口占绝句》
寄语东山窈窕娘,好将幽梦恼襄王。
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
(直译:跟您这位东山窈窕的姑娘说一声,您总喜欢用幽梦去撩楚襄王。
但是我的禅心早已像是沾了泥的杨絮,不会再随着春风漫天狂舞了。)

这三首分别是咏史、写景、酬唱诗,诗风独特,境界淡远,技巧圆融。给人的感觉,《次韵少游学士送龚深之往金陵见王荆公》不输于刘禹锡的《石头城》,《秋江》与杜牧的《山行》各有滋味,而《口占绝句》里面的急才应景及其所含深刻禅意,为东坡所激赏。据云,元丰元年参寥访徐州,爱开玩笑的东坡,在宴席上怂恿歌伎向参寥频频索诗,于是参寥这首《口占绝句》便脱口而出。
各位博友,读了这三首诗,您觉得,这位参寥上人,是僧人呢,还是更像文艺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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