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玖
22-08-18 20:15 微博认证:导演

八月十八号,星期四,下班了。

今天迟到了,昨晚喝得又有点儿多,手机也没充电。一觉睡到早晨九点半,睁眼外面黑乎乎的,窗户上挂着小水珠儿,安静得吓人。

提上裤子赶紧出门,咖啡也甭喝了。出来发现背心儿穿反了。走在路上晕头转向,听力下降、眼睛看东西有点儿模糊,舌头发麻,挺糟糕的这感觉,有啥高兴的事儿值得这么喝啊,不能这么喝了以后,大家把我当反面儿教材,做一个自律的人。

来店里我师父坐小板凳儿上黑着脸看手机,小亮修路虎、小强修丰田(图1),这俩车的活儿我都插不上手,坐屋儿里茫然了一会儿我师父就给我安排活儿:“闲着没事儿把这些废纸箱子拆了它,回头我拉走卖了。”

起身赶紧干活儿。

在店里,他说一不二,他站着没人敢坐着(除了小亮)。

有时候我真想把我师父拽到画室里教他画画儿,我也给他臭脸瞧,给他安排活儿,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受压迫。

比如我让他去给我收拾调色盒儿:“去,给我拿俩拿坡里黄、一个普蓝加一个湖蓝再加一个钴蓝和一个群青。”

在一堆没有标签儿的颜料里规定时间找出来,拿错了我就嘿儿喽他,我看他迷糊不迷糊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急着去赶飞机赶火车似的,又像溺水时的呼救,总之给我的感觉就是时间来不及了,这雨得抓紧下。

把纸箱子拆开,展平,叠好,很慢很认真,这让我想起了学生时代画完了画儿都是这么收拾的,按照尺寸从大到小,依次轻轻地摞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师的作品。收拾这些纸箱子也得拿出这个状态,要不然我师父抓住机会就会羞辱我。

中午我们吃的“老孟羊汤”(图2),下雨天最适合喝羊汤了,再配上热乎乎儿的芝麻烧饼,什么碳水不碳水减肥不减肥的,全是扯淡。要是不上班说什么也得再整二两白酒,我巴哒一口菜、嗞儿喽一口酒。

吃完饭顺道儿去新店瞧一眼昨天翻新的房顶儿漏不漏雨,因为之前的顶子上全是小窟窿。刚进院子正赶上房东在卸车,几十片重重的石膏板,我们五个人先帮了个忙,就当消化食儿。

真好,滴水不漏,在我看来一个房子要是有了房顶儿就可以“大庇天下寒士”了。

回店里一台白色的奔驰E300停在门口儿,车主也是老主顾,说车高温,我师父打开机舱一看:“得,您今儿走不了了。”

车主一听就开始沉默、挠脑袋,电子节温器坏了,漏冷却液,要换新的节温器得拆进气道,配件儿也不便宜。

挠脑袋没有用,那也得换。

今天下雨,没人洗车,正好可以去洗车工位里干活儿。我把车开进去,小亮修这车(图3),然后我在旁边负责打下手儿,他要啥我就去拿啥。

师父去汽配城了。

小亮一边修一边跟我讲他的故事,我才知道亮哥有多了不起,15岁就出来学修车了,跟他老舅学的,不好好学他老舅揍他,但舅妈会拦着,舅妈还会给他买新衣服、做好吃的。他有三个老舅,全干修理厂,可以说是修车世家了,难怪这小子技术好,人家祖传的。

图4是坏掉的节温器,可以看到接口儿已经断了。

车主一直盯着我们拆的,抱着万一没坏的侥幸心理,生怕我师父误诊。

图5是小亮捏着不知道哪辆车落下的一个小玩具熊问我:“跟像你不?”

没一会儿师父来电话:“宝玖开车来汽配城接我,顺便带俩雨刷器。”

我开车到汽配城接上他,先去了一个停车场,跟客户接头儿,在停车场给人换了个雨刷器,然后联系另一位顾客,把之前落在店里的东西给人送去。瞧见了吧,这就是我师父,出来一趟必须得办三件事儿以上,要不就算白出来了。虽然有曾经因为看了半天大飞机而忘了拿货的经历。

下班回来冒雨做个核酸,上楼瘫在沙发上写日记,不知不觉雨停了,现在在听蛐蛐叫。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