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一个人去吃火锅更孤独的是一个人做胃肠镜。

早起陪老婆做胃肠镜，常规检查。
我也不懂这个，还想这怎么也要人陪。
提前一天要喝泻药，一晚上喝了三升。
大半夜俩人不睡觉，等泻药发挥功效。
一人睡了三个多小时。

七点多到了医院，第一台，老婆有说有笑，进去做胃肠镜了。
我心态很平淡，随手拿起手机背单词健脑。
背到一百多个的时候，心里越来越慌。

不是说半小时就能搞定的小检查嘛，我还以为九点多能回去上班。
咋进去一个小时了？
心慌就拿手机查，胃肠镜能查出来啥，要多长时间，时间长会不会是发现了啥东西医生在会诊。
我还找了个迷信网站求签，抽出来不咋好的样子。

心里正慌，医生来了，喊家属。
吓我一跳，我以为她会自己走出来，心想坏了。
还好，啥事儿没有，一场虚惊。
我说：啥也没查出来嘛？
医生点点头。
我说：连个结节都没有呗？
医生又点点头。
开心。

然后发现我老婆躺在一张床上，迷登的。麻药劲儿还没过。
小手乱舞，在那抓眼睛。
还拿起一个备用接口水的透明塑料小碟子，往脑袋上扣。
我赶紧拦住：“醒了吗？”
她嘴里咕噜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慢慢清晰了，听出来：“我有啥问题吗？”
“没有。”
“医生说啥了嘛？”
“没有。”
“连个结节也没有嘛？”
“没有。”
“我的胃好光滑哦！”
“没错！”

这些我都给录下来了。

医院提供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扶着踉踉跄跄去换好裤子，袜子脏了，直接扔了。
手机找不着，我说拿你的智能手表找一下啊，她哆哆嗦嗦输不对密码，表啪唧掉到地上。正面朝下。
还好没碎。

备齐了东西，我看墙上有个表格，如何判断患者清醒。
说要让患者能自主咳嗽。
就等到她能咳出来，才扶着她往外走。

每个环节她都重新问我一次：“我什么时候换的裤子？”
“我的胃光滑嘛？”
“是你帮我系鞋带的嘛？”
“谢谢你哟！”

上了出租车，还在问。
问完了又忘了，就重新循环播放：
“医生说啥了嘛？”
“没有。”
“结节也没有嘛？”
“没有。”

只有一句话是新刷出来的：
“我感觉人在病床上，没啥尊严。”

她还是迷迷糊糊蜷缩在我身边。
问着问着我就开始流眼泪（老双鱼座了）。
我就想，哎，这就是普通检查，还好我工作没那么忙，还能陪着。
要是我今天来不了，可怎么办啊。
要是未来真生病了，我照顾不好怎么办啊。

司机大哥本来还边开车边听群聊语音，偶尔插科打诨。
从医院接到我们，听了我们对话：
她反复问我胃里有没有不好的东西。
我说没有。
说了前面忘了后面，一遍遍问，一遍遍说没有。
后视镜里我还在流眼泪。
司机大哥沉默了，叹了口气，默默开车。

我：？？？
这玩意还没法解释。
最后在尴尬的沉默里，到了家。

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
以及做胃肠镜最好有个自己的人陪着，不然真的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