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公开课##国潮东方美# 【趣话诗人】李白的诗意足迹-隐居安陆-20:北游边塞下-梦绕边城月
在元演的影响力和引荐下，加之自己的个人魅力，为大唐留下一颗力挽狂澜将星的同时，李白也结交了一些当地官员。这些官员的品级多不高，多为佐官，李白和他们也没有什么距离，除了正式的官方接待，私下个人组织的宴饮活动也时常进行。太原府里和李白关系较好的是阳曲县和石艾县三位副县长。
这一年秋天，这三位副县长要进京参加科举考试，李白特地在太原府南栅设宴，为三位好朋友送行，并为其作序。这个序的名字有点长，几乎涵盖了所有的三要素内容。《秋日于太原南栅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举赴上都序》秋日交代了时间，南栅交代了地点，饯交代了事件是送行，人物这里要解释一下，涉及到古人对官职的日常敬称，赞公，少公分别是什么官职呢？
在唐代地方县一级官制中，以县令为主官设一人相当于现在的县委书记兼县长，县丞为佐官之首，可以视为副长官（但是北宋前没有真正意义能影响主官的副职，唐朝是典型的单一地方长官制）设一人，相当于常务副县长，正式的叫法是分管日常工作的副县长。县里按照事务分为六曹，分别为司功、司仓、司户、司法、司兵、司士，这县六曹对应的是州六司，州的六司的长官叫参军，比如杜甫就担任过华州司户参军，州六司大体上也对应着尚书省的六部，但也不完全如此，司功对应吏部，司仓和司户都是对户部，司法对应刑部，司兵对应兵部，司士对应工部。到县一级，分管六曹的县官被称为县尉，他们是县里唯一亲自参与具体行政执行工作的官员。在京城的万年县长安县，六曹分别由六个县尉分管，可在其他的县里就没有这么宽裕的编制了，一般设两个县尉，一个负责司功仓户，一一个负责司兵法士，相当于一般的副县长。另外还设监察官县主簿，有点类似于县纪委书记。
唐代这些官职都有雅称，在诗中也常出现，县令被称为明府，杜甫喜崔明府相过，非常高兴人家来看他，“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县尉被称为少府，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朋友入川去当县尉。赞府是县丞的别称，赞有襄赞之意，李白在安陆有个县丞朋友姓孟，李白也曾作序相送。所以李白相送的三位县官分别是阳泉县王县丞，贾县尉，石艾县的尹县尉，称三位为公则更显尊重。最后交代相送原因，他们三位要去长安参加科举。
李白在序中先以太原的人杰地灵起兴，“天王三京，北都居一。其风俗远，盖陶唐氏之人欤?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雄藩剧镇，非贤莫居。”这是强调太原五京地位，只有洛阳长安能相提并论。从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尧帝时期，地理位置险要叫也叫形胜，自古必争之地，如今在本朝也是重镇地位，没有才能是不会派到这里当官的。
夸完地因人贵的太原，再夸几位朋友有才能：“则阳曲丞王公，神仙之胄也。”王县丞王赞公是道家中人，仙风道骨。“又若少府贾公，以述作之雄也。”这位贾县尉善于写文章，在当地为一时之雄。“又若石艾尹少公，廊庙之器。”尹副县长在县里工作浪费了，有朝堂重臣的才能，应入朝重用。
但是大家在这里可能会有一个疑问，这三位副县长不是已经入仕了，为什么还要去参加科举考试，后世倒是有些官员不以进士入仕，虽为军国重臣终身遗憾，临终还要朝廷特赐一个进士出身，这就是晚清四大名臣进士不第，以举人入仕的左文襄公左宗棠。那这几位是为了求名？不止如此。而大唐的进士科不是称作礼部春闱嘛？怎么李白会在初秋时节送几位去考试呢？这两个原因放在这里，很多诗词爱好者会觉得不正常。那就对了，这次考试本来也不是常科，而是制科。相比进士科常科，制科有以下特点：一是时间上不常设，以皇帝下诏为准，属于特招。二是考试科目上，并非通行的诗赋和策论等常规内容，而是分科进行不同考试，科目不定，比如才识兼茂科，明于体用科，最常见的是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一般是选拔言官御史的，唐文宗时期刘蕡虽然落第，但在策论中极言宦官专权之弊而成名。制最开始是没有笔试的，以面试对答为主，后来开始有了作策论形式。三是考试承办单位不同，进士科常科是尚书省主办，由礼部承办；制科皇帝亲自主办，吏部承办。四是考生身份不同，常科基本多以白衣或未入流官员为主，通过行卷座师推荐属于潜规则；制科白身和在职官员都可以参考，在职官员晋升遇到瓶颈，或者想从地方入京，制科的考生倒是以官身居多，制科中官员推荐成为允许的规则，但名额有限只推荐一人。五是授官情况不同，常科一般呈现几个特点，官阶低，留京指标少，才能与职能匹配度不高。制科则是自己报名，授官一般都为较重要的职务，除了定安边科，智谋将帅科，牧宰科是绝对外派的，其他科目的留京指标都不低。
再来看文章“今年春，皇帝有事千亩，湛恩八埏，大搜群才，以缉邦政。”这就是李白所说的在年初，皇帝发布的制科招考的公告，所以这三位要踏上特招考试的征程，为自己争取更上一层楼的机会。“王公以令宰见举，贾公以王霸升闻”，这是说到两人所报的科目。年初玄宗下诏时称：“才有王霸之略，学究天人之际，智勇堪将帅之选，政能当牧宰之举者, 五品以下清官及军将、都督、刺史各举一人, 孝悌力田乡闾推挽者, 本州刺史长官各以名闻。”解释一下，诏书的前半部分，讲了皇帝要通过这次制科考试要什么样的人才，第一类是皇帝身边的谋略之才，类似选预备宰相，第二类博学多才的人，不是一般博学，高到天人之际的位置，招的是天才，应该是帝王师一类的人物。第三类是要的智勇双全的将帅，第四类是发现主政一方的节度使大都督和刺史这样的人才。于是吏部在本次考试中按照皇帝的意思，分为王霸科，学究天人科，智谋将帅科与牧宰科。我们能看出两人所考的科目，王县丞是牧宰科，准备晋升刺史的；贾县尉考的是王霸科。
诏书的后半部分是人才推举方式，第一种是在职官员的推荐，本州都督和刺史可以推举一位五品以下的文官武将参考作为重点的推荐人物，为什么五品以上不行呢？唐代五品已经属于中高级官员了，弄不好和刺史一个级别了。我们看到李白写王县丞有“见举”字样，说明王县丞是元演的父亲作为太原府主力推举的，非常受到长官的看重。第二种“孝悌力田乡闾推挽者， 本州刺史长官各以名闻”是在民间与孝道和勤奋劳动，被乡里认可的，刺史长官也可以把名字报上来。这个区别于第一种推举方式的根本是被推举者的身份可以是白身，韩朝宗推荐孟浩然就是走的这一路径，在配合着绝对权力的察举制度下所谓孝廉，所谓力田不过是一句话。李白说贾副县长“升闻”，就是刺史走的第二种所谓的民间途径来推荐。石艾县的尹少府没有提到，有可能是自荐。
对于三位朋友的前程李白是充满了信心“海激伫乎三千，天飞期于六月。必有以也，岂徒然哉！”，这次去考试三位一定会被天子青睐，一举高中。这对录取率比彩票前三等奖高不了多少唐代制科李白是过于乐观了，据史料记载，这三位手拉手去，又手拉手回来了，一个都没有考上。在送别宴席上，李白和几位喝的是相当高兴，到了分别之际，李白祝愿几位“望丹阙而非远，挥玉鞭而且去。”。还热情表示“幸叨玳瑁之筵，敢竭麒麟之笔。请各探韵，赋诗宠行。”为几位赠诗壮行。
从这篇序中能够看出太白对几位前往京师参加制科的朋友们羡慕之情，可李白不像李商隐，有不甘和嫉妒的情绪，李白的羡慕是给予最真诚的祝福，虽然自己因不能明说的原因不能参加考试，如今中年还是白身，李白仍能做到为朋友实现理想而高兴，哪怕自己还在困穷当中。在送别朋友上京后，里，身沐太原渐凉的秋风中，李白思归情绪又起，望向当年汉武在拜后土庙时“横中流兮扬素波”的秋日汾水，与好朋友元演以诗言别写下《太原早秋》
岁落众芳歇，时当大火流。
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
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
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
题目叫太原早秋，我们首先要结合背景知人论诗，这是李白目前到过的最北的地方，对于秋有新的认识，把握住了这个角度。我们就非常容易理解李白如何点“早秋”的题了。先看首联，岁落是时光流逝的含义，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转眼到了大火星西流的时节，太原的秋天也到了，花草几乎全部凋零。诗经七月中有“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七月流火是代表刚刚入秋，这点了早秋的第一层含义～初秋。
颔联“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这是李白见到的北方不同于家乡的秋色，在不远处的塞外开始有了霜气，“早”字是李白的主观感受；黄河以北的布满了秋云，让我这位客人感受到了秋日的气息。这就点了早秋的第二层含义，太原的秋天来的早，总之感觉是比2002年的第一场雪来的稍微早了一些。这首诗不止是先有题目，还是先有诗句，颔联中点题明显到一眼就可以被发现，出句中有一个早字，而对句中有一个秋字与题目呼应。
如果用一句诗来形容前四句的感觉还是杜审言那联“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不过杜惊喜的是南方的春日，李白体验的是北方的早秋。这里和故乡的气候不同，人在换季的时候很敏感，所以在换季时也游子最想家的时候。于是自然的引出转联，“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在我看来，不似其他鉴赏理解的那样，两句都是李白本白的感受。我的理解是类似于“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的悬想，顺序有点不同。“梦绕边城月”写的是妻子家人对作者的思念，我一走几个月，妻子一定会很想念我，每夜都会梦到太原边州的月亮，这是作者的想象也是人之常情。而自己也在思念在安陆的家人，虽然身在还在北地，但是因为思念心已飞向了安州的城楼，单向的思归固然令人动容，但有互动的思念更感人，也更能令充实作者归心似箭的理由。这与燕歌行“少妇城南思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的写法相同点都是在两个不同空间，因思念彼此的表现，不同点在于燕歌行诗中作者是旁观者的角度在局外看，甚至有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而李白和杜甫的则是有诗人感情主观参与在其中。
“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我的思念就像这眼前的汾水，无日不在流淌，也无日不在摇晃，尾联的这种体式很常见，“思君如陇水，长闻呜咽声。”，李白后来还写过“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是给杜甫的。思归和思君如水，是源起刘桢刘公干的《室思其三》：
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
飘飖不可寄，徙倚徒相思。
人离皆复会，君独无返期。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当久别不归，当所思难回，明镜不开，思君如水。刘桢的这首诗的后四句后来被裁为绝句，后人续作套用其体式，以“自君之出矣”开头，以“思君如xx”作为转联，形成专门一类诗题《赋得自君之出矣》，名篇可独成一卷。
思归的李白在那个秋天并没有马上赶回安陆，而是抱着来都来了，不如多玩几天态度一路向北，李白北上来到了长城，站在农耕和游牧两大文明的分界线上，诗仙又会想到哪些历史人物，又会写下哪些怀古作品呢？@微博人文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