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所谓 三彩'并非只有三种颜色,这里的“三'是虚数,其实是多的意思,实际上三彩的颜色可以非常丰富,除常见的黄、绿、褐、白、蓝等之外,还有很多迷幻色。梦幻、飘逸、引人遐想,这非常符合唐人的精神世界,给人以一种积极向上又极富创造性的感觉。”
从中国陶瓷史来看,唐代的陶瓷生产已经相当成熟,并形成了南青北白的格局。南方以越窑为代表的青瓷类玉、类冰,北方以刑窑为代表的白瓷类银,类雪,而三彩出现仿佛是唐代百花齐放的艺术版图中盛放的一束烟火,如此美丽而又独特,绚烂却又短暂。单从烧制工艺来看,三彩既非瓷器,也不同于一般的低温釉陶。“此前的低温釉陶基本都是单色的,烧制温度可能就700到800度之间,最多不会超过900度,而三彩的胎体大多使用高岭土,素胎烧成的温度甚至可以达到1100度,这已经接近瓷器的烧结温度了。”齐跃进这样介绍道。
而三彩的斑斓色彩皆源自胎上所施的低温铅釉,在釉中加入适量的金属元素就可以得到不同的颜色,比如氧化铜呈绿色,氧化铁呈黄色,氧化钴呈蓝色,在这些基本色调的基础上,还会从深到浅呈现出不同色阶。此外,由于釉料中含有大量的铅作为溶剂,用来降低二次烧成的温度,因此釉的流动性也很大,往往器物还未烧成各种色釉就融为一体。因此我们常常看到一件三彩器物上一种颜色从深到浅自然过渡,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某种釉料向下流动的痕迹,偶尔还会出现几种颜色混合的现象。可能有很多人会觉得,与后世精美的彩绘瓷相比,三彩的色彩未免太过随意不够精致,但这恰如传统书画中的工笔与写意之别·这种仿佛浑然天成的迷离感,恰是唐人追求的至高境界。
“从阳界到阴界,再从阴界回到阳界,唐三彩的经历不是一般传世的器物能比的。它承载了唐人对生活对世界的认知,也是唐代盛大灿烂文明的一个缩影。”
唐三彩出土主要集中在西安、洛阳周边的唐墓,此外江苏扬州、山西、甘肃等地也有少量出土,但都不及两京出土的精致。而作为出土的明器,它从民国时期刚刚被发现的时候起,就被世人误解、忽视、低估,从而导致早期出土的大量珍贵文物流失海外。一直以来齐跃进就想纠正人们的这种误解,“实际上除了明器,唐三彩中的实用器也很多。比如我在收藏的过程中发现,一些三彩香炉里有香灰残留,这显然是使用过的;还有一些水注,会在内壁施釉,就是为了防止水的渗漏,所以说这些分明都是实用器。”
唐三彩大致可分为三类,生活用器、俑以及各种居室模型,基本上是唐人生活的一种再现。“总的来说唐三彩作为一种明器,也是大量存在的。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其本身的艺术价值,此外它还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因此人们将唐三彩称为‘物化的记忆’。”齐跃进解释说,“这与唐人的厚葬风俗有密切的关系。因为唐人有这样一种理念,就是事死如生,他们认为当现实生活中的生命消失以后,会去到另一个世界。所以他们就要想方设法将现实生活中的一切都带过去。
齐跃进的藏品中有一套非常珍贵的唐乐俑堪称海内孤品。一个大踏几上放着一个棋盘,分别有四个立着跳舞的女俑(立舞姬)和四个坐着弹奏的女俑(坐舞姬)。这是一个大藏家转让给他的,齐跃进非常喜欢,常常夜深人静时独自观赏,渐渐就读懂了其中暗藏的玄机。“踏几上的这个棋盘,两边的位置上并没有人物,其实是给墓中灵魂设的一个虚位。墓室主人认为他们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会用到生前的这些东西,一边对弈一边欣赏歌舞,这完全就是生前生活场景的复刻。”齐跃进猜测墓主生前应该是鸿胪寺的官员,日常生活就是如此优雅精致。他同时也赞叹于唐人的生活品质,是我们如今想象不到的丰富多彩,他们追求的是精神境界的享受。
唐三彩造型中最常见的马俑和骆驼俑,在齐跃进的收藏中也是最多的,以至于他一时都想不起来要介绍哪一件才好。他收藏的马俑数量甚至比国有博物馆的总量都多。在齐跃进看来,唐代的马俑是中国历代做的最好的,对于马俑的优劣唐人也有一套明确的标准。“马的耳朵要像竹皮削出来一样,非常有骨感的。马的脖子要有力,前腿要长要直,提腕要高,后腿要像弓箭一样,马的屁股要圆。马尾巴也要经过精心修饰,一般我们称为飞机尾。具备这些特点,才能称之为好马,后世大多数马都不具备这些特点。欣赏马还是要看当中蕴含的内在的东西,有些马结构松散呈现出一种疲态,真正的好马一定蕴含着饱满的精气神儿。这当然只能意会。”
而为什么唐人做那么多马俑和骆驼俑?齐跃进进一步解释,这是因为唐代国势强盛,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所以唐人对马有种特殊的感情,比如唐太宗的昭陵六骏就是典型的反映。而骆驼被称为丝绸之路上的沙漠之舟,是重要的通商工具,它给唐人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所以无论是马还是骆驼,唐代人的情有独钟都不是孤立的,也绝非偶然。再如唐三彩中大量的胡人俑,这是中国历史上对外国人在华活动的直接记录,唐代的开放性包容性在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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