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一二
一是红皮鸭子,开始不知道是什么红,到了芜湖才知道,其实是烤鸭子,枣红。跟南京离得太近,烤鸭子自然也是一派。这一派的鸭子不瞎讲究,斩了就吃,也不卷饼,也不配葱。斩好了码进大碗,一勺甜咸的卤汤,连皮带肉吃,也不剩鸭架子,丰润得很。
搭着什么吃呢?鸭肫,鸭肝儿,鸭杂面,大一点的店家,还会有牛肉,兰花干子,鸭血的浇头,也会苋菜杆儿腌的臭干子吃。每样来一点,就是一大桌。
一般鸭店临街的玻璃窗后面,都会站着二位拿刀的大姐,带着白帽子,手里油汪汪的冒着寒光,你只需要指一下,她们手里挽个刀花,噌噌两下鸭子就斩好了,绝世高手不过如此。只有经过她们的手,这红皮鸭子才皮脆肉嫩,红皮白肉,或配酒配面,或白嘴干嚼,面是红油血旺碱水面,热腾腾一大碗。江边人的粗细生活都交在这一碗里了。
除了红皮鸭子,还有咸坯鸭子,也跟南京是一路,咸水鸭罢了。多跟鸭杂搭着卖,买半斤鸭肫,切一段鸭腿,混在一起,吃着丰富一些。
这个地方是有好大一段长江的,大江穿城,也产鱼蟹,但小城中做江鲜的餐厅少见,被牛肉面,鸭子,渣肉蒸饭,小笼包子淹没。名店字号也多,无论大小,或沿街叫卖,或坐商名店,都很好吃。且丰俭由人,五块八块,吃饱吃好。百儿八十,满街任选。
我沿街走走,烟火气旺的厉害,本地人个个身材瘦溜,做什么也不紧不慢。只有在鸭店前面着急,乱哄哄的抢,也根本不排队。一个女孩踩着高跟鞋,一身洋服套装,在人群里举着半只切好的鸭子,腾挪躲闪,油汤半点不撒,怎么也得有十来年的功夫。
二一个是渣肉蒸饭,店多。据说是推车卖的更好吃,只是同事怕我吃坏了,也是因为刚吃了肥鸭子,只好找了专卖渣肉的铺面。老板是个红光满面的大姐。面前守着一口大锅,满满的铺着一锅渣肉,米粉渣肉下面润着的是一二百斤糯米饭。油汪汪的泛着宝光,但凡绝世美食都有它独特的气质。
有些食材的相遇就是天作之合,都是寻常之物,猪肉,糯米,甜酱油,千张,葱花咸菜一勺一片一点,凑在一块。随行的女孩子扒了一碗,说这个好吃呀。
我跟她说,这其实就是人生记忆点,在未来,你如果想起我,就也能想起这碗渣肉蒸饭。
她说,就还挺油的。
我赶忙低头吃了两口饭里搭的千张,缓解一下。芜湖的豆制品也是一绝,方才鸭杂面里配的兰花干子,豆干切上花刀,炸透,在卤水肉汤里煨着。大大一片,两种口感,嚼着干香,又汤汁饱满。山东也有类似吃法,酢豆腐,只是炸得不如这个透。
而千张其实是油豆皮,豆浆煮开,稍一落火就在表面凝成一张薄薄的皮子,拿大长筷子挑起来,搭到竹竿上晾着,凉拌爆炒都无可挑剔,配到渣肉饭里,就多了一份韧,渣肉蒸饭立刻就有了一点脾气。
这一会儿吃了两顿饭,晚上还有一桌酒席等着。其实本来不敢多吃,毕竟最近发腮严重,越来越像个猫。
老板娘见我高兴,笑眯眯的又端了一碟毛豆腐给我。说,尝一下,不要钱的。
我用筷子尖挑了一点,红油看着吓人却不太辣,豆腐发酵过已经变得细腻如膏,本来想留着肚子吃宴请,这一筷子头又给我送下去两片肉半碗饭。
我抱怨着满大街芜湖人每天吃这样的饭,却没一个胖的,我才吃了两顿,就感觉脸又发了。
姑娘说,人家吃多少你吃多少?你是一个小时两顿。
(还有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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