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2-09-01 22:25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其实刘五姐的贵州之旅伙食开得并不好。

也不晓得她四哥在哪里打听的避暑山庄,浩浩汤汤就把一行人都邀起过去。倒是山明,水秀,晨起掀窗,见白雾流散,如萝卜丝鲫鱼汤中翻起的珍奇浪花,这些都没得话讲,房间也干净,唯独那包在费用里的一日三餐,寒酸。

我说,开不得小灶啊?刘五姐说,人家加钱也不开小灶的哟,外面也没得菜卖哟。

我弟拈了片猪拱嘴,说,那你喊不得外卖啊?刘五姐深沉地看了她儿一眼,说,屁的个外卖,跟你说连菜都买不着。

我弟说,妈,你去的深山老林啊?

好像就是深山老林。每天起床看看青山,说青山你多妩媚,看看绿水,说绿水你像我上次在缅甸买的假宝玉,看看那蓬勃的雾气,肚皮里的青蛙,呱。

然后大家就开始打麻将。每天赢几十块钱,或者输几十块钱,等故乡的燠热彻底退去。故乡的夏冬渐渐容不下这些老人,令他们像候鸟一样飞来飞去。

回来,我妈就说,煨个鸡。第二顿,说,烧个鸭子。

她痨得慌。

俞光蓉像琥珀里的蚂蚁子。她打电话来,热切切地说,刘姐姐,你回来了,唉呀,我被封起了。

轮到我烧饭。

半边仔鸭儿,爆干水汽,中途淋花雕酒,撒大把酥过的藤椒粒,再与拍烂的大蒜、切碎的泡姜、油糟海椒、白米醪糟一起炒香,掺开水,淋先市三年陈酱油,李锦记生抽,加盖焖烧。烧得汤汁渐干,鸭肉开始酥烂,放魔芋。

辣椒是底楼张孃的园里摘的,绿的绿,黄的黄,红的红,他们家吃不赢,在杆上都蔫软了。又仿佛营养不良似的,细唠唠。干脆不切破,加点蒜片,跟茄子一起炒软,生辣之气竟毫不逊色。

我妈支个脑壳进来,说,嘿,还想要个白菜汤。

她那只手恢复得不错,但始终还是有疾,我投向她的目光也就带着预设的担忧和挂牵。我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两根书包带还勒在肩膀上,小小的人被拖着朝下沉,小小个脑壳支进厨房,说,妈,你又在煮啥子好吃的?

白菜汤?太简单了。猪油也不放,汤里只切两片姜。给她煨得耙融融的。

我妈来添饭来了,端出去了,上桌了,我听到她在外头说,唉呀——

我也端饭出来了,说,你吃噻,我拍两张照。

我脸巴贴着相机,听到“唉呀”后头接续的那句,“谢谢哇。”

谢啥子哦,我谢你把我养这么抻抖。——那当然没说出口哟。我是好汉,好汉只在心里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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