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油城# 【 一个无月的中秋】
那一年中秋节,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让整座小城都有了氤氲的气息。尽管路面有些湿滑,晚饭后,我还是习惯性地出去散步。
夜色阴沉,天幕低垂,没有一丝月光,这是一个圆月缺席的中秋。走到小公园的蔷薇架下,只见枝蔓缠绕,叶片婆娑,路灯穿过浓密的藤条和叶片之间的间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小时候家里院子当中的丝瓜架。
于是,思绪猛然间被拉回四十年前。
同样的中秋节,一家人团坐在院子当中的丝瓜架下,小方桌上摆着三样小菜,两个酒杯,四双筷子。院子的一角高高地堆着晒了一天已经收起来的黄豆秸秆,那是母亲最值得骄傲的收成,来年家里的食用油都要用这些黄豆来换。此刻,一轮满月穿过浓密的丝瓜叶,将月光满满地洒在酒杯里,我清晰地看到酒杯里也有一轮圆月。母亲笑着说,今天真有点累了,要陪着父亲喝一盅。
母亲是劳动家属,从老家来油田以后,一直在大田地里干活。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前后,也是家属们最忙最累的时候。
晚饭后,母亲回到屋子里,变戏法一般拿出我和妹妹怎么也找不到的月饼,递给我们一人一个,笑盈盈地看着我们吃。记得那时的月饼就一种馅——五仁的,而我最不爱吃馅里的青红丝,觉得它味道怪怪的,一点也不甜。于是,我像啃西瓜皮一样,先沿着月饼的花边啃一圈,再啃去两个面,然后再去抠花生仁、冰糖块。母亲是极包容我们的,从不会因此而训斥我。皎洁的月光下,母亲是那样的温柔、端庄,她怜悯地看着我像小猫一样细细地啃食月饼,眸子里散发出一种温暖的光芒。
直到我上班以后,母亲还常拿这事笑我,说我当年挑食,好好的月饼啃得最后像包子馅。
随着物质生活好转,月饼的种类和样式也逐渐丰富起来,有广式、苏式、京式,有豆沙馅、枣泥馅、椰蓉馅等。然而我却最不爱吃酥皮月饼,因为它没有像蛋糕一样的皮料。每到中秋节来临,母亲总会去商店特意买上几斤孩子们爱吃的月饼,这些月饼也不用再藏来藏去了,就放在食品柜里。
不过,那时我却很少见母亲吃月饼,哪怕是我急着出门玩,随手掰一块之后,过两天,剩下的那一半仍然在食品柜里放着。
记得我上班后第一个月的奖金是35元钱,正好赶上过中秋节,我决定要犒劳一下为家操劳最多的母亲。我问母亲愿吃什么样的月饼,母亲说,花那钱干啥。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母亲说,就吃五仁馅的吧。
我兴冲冲跑到商场,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回到家,母亲拿在手里,嗔怪地说:“傻孩子,又不是送礼,买这么好的月饼干啥,真不会过日子。”
我了解母亲的脾气,赶紧掰开一个,亲自喂到母亲嘴里,母亲喜得眉开眼笑,那不知何时添在眼角的鱼尾纹也渐渐舒展开来,眸子里依然散发着我记忆深处特有的温暖光芒。
我又轻轻地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连同我最不爱吃的青红丝。那一刻,看着母亲惬意的笑容,我感觉这月饼怎么那么香甜;那一刻,与母亲共享一个月饼,我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这时,有人从蔷薇架下经过,我蓦然回过神来,再次仰望夜空,依然没有一丝月光,看来这终将是一个无月的中秋节了。久伫蔷薇架下,寒意袭人,丝丝凉意竟让我的眼角浸出了泪珠。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母亲离开我们已有15年了,愿母亲在天堂一切安好。(吴玉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