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ance鸟不飞
22-09-07 16:07 微博认证:财经博主

清朝第一任关内皇帝就开始打击江南士绅,相继兴起了通海案、哭庙案和奏销案,其中奏销案是追缴拖欠朝廷的银子,再加上顺治丁酉江南乡试舞弊案,开除了13,000名读书人的功名,又让拖欠朝廷税银的士绅从财务上破产了。清朝为什么下狠手整治江南士绅,要知道明朝中晚期的江南士绅是可以和朝廷就税收讨价还价的,顺治这么搞,其实同时瓦解士绅的特权和财务基础,太狠了,江南士绅作为一个集团很难回到明朝高光时刻。

清朝皇帝肯定是以满压汉族,问题是,在明朝初年朱元璋时期,也一样的打击江南士绅,甚至强迫他们迁徙,这可是咱们汉人的皇帝。原因很简单,江南士绅自明朝中晚期已经形成一股势力,东林党是集官员、地主、商人、学者、读书人和舆论为一体的利益集团,要钱有钱,要官有官,要舆论有舆论,皇帝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使用上太监也没用。

当士绅这种官商学媒超级集团崛起的时候,政府收税就别想了,即使顺治这么做,也解决不了问题,涉及到一个税收基本原理。一个读书人一旦考取了功名,拥有了一定的免税额度,即使没有考中进士,也是如此。如果一旦为官,那就更加不得了,为了逃避税款,老百姓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土地转给士绅来减少税收,这就不断的土地兼并的驱动因素。接下来,地方政府上报的人口、土地会越来越少,也就是说,政府的税基被不断的侵蚀。同时,政府的财政需求不会显著减少,怎么办,地方政府就会把税负加在最没有权力的人头上,于是,官逼民反,大厦将倾。

明清两代都有人尝试解决这个问题,明朝是强人张居正的改革,他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税基夯实,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将各种税收都摊到土地上去,这么一来,拥有土地多的家庭就多交税。雍正时期的改革差不多,摊丁入亩,并且要求“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本质上将两者就是废除了士绅的免税额度,按照财产的金额来纳税,最终都会招来士绅的痛恨,雍正是清朝盛期的皇帝,不至于像张居正那样被清算,但好名声就算了。

所谓”天下财赋东南居其半,而嘉、湖、杭、苏、常、镇六府者又居东南之六分,他舟车储费又六倍之,是东南固天下财赋之源也“,江南对于明清两代是税收重地,但一个基本的规律是,全世界都很难收到富人的税,连美国都是这样。新中国之所以能够重建财政,就是对土地进行了重新分配,国民党则跟明清两代没有任何区别,有负担能力的人有权不交税,而没有负担能力的人则被地租、税收逼迫上了绝境。

我之前说过,清朝故意打击江南士绅集团,原因是不希望在自己的重要税源地出现一个超级避税集团。但清朝并非单向打击汉人,反过手来,从顺治开始就重用汉臣,毕竟世袭贵族对于皇帝的威胁是显而易见的。到康熙擒鳌拜之后,也立下了规矩,让满族勋贵们老实点儿,别再想着关外的所谓老传统,刻意造成一种满人世袭贵族与汉人文官集团相互牵制局面,要避免唐朝世袭贵族的一股独大,或者明朝的科举文官集团一股独大。

一个利益集团崛起的时候,无论他们口头说的有多好,他们以宗教信仰的名头也好,以读书人的体面也好,以资本主义的价值观也好,最终追求的是某种形式的特权。在美国,他们利用议会进行游说,跟立法、行政的精英进行各种即时、延期兑现的交易,立法、行政给他们带来生意或者直接减税。在明代,东林党在朝廷有官员,在地方有地主、商人,还有书院读书人群体把持的舆论,他们可以拖欠明朝的税,地方官员无可奈何,能交几成算几成。你可以惹得起一个人两个人,对于”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满口仁义道德、有权有势的群体真的没办法。

江南士绅拖欠明朝的税款,”小政府“的明朝灭亡了,迎来了清朝,而清朝恰恰吸取了明朝的教训,大力整治江南士绅集团,不过是学习了明朝狠人朱元璋的前例,历史有时候是一个循环,其中的是非曲折,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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