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天鹅阁》
(选自《岁月芳华—陈钢随想曲》)
“天天天鹅阁,吃吃吃健康”。这是吴楚帆为“天鹅阁西菜社”留下的对联。
我想,“天天天鹅阁”倒不一定,但常去是事实。“吃吃吃健康”虽是天经地理,但更重要的是去“吃吃吃文化”“吃吃吃情调”“吃吃吃环境”“吃吃吃味道”。
上海的名西餐店有“德大”“红房子”“凯司令”“蕾茜”,但文人雅士们却似乎更钟情于“天鹅阁”。或许是因为那里的风水好——它鹤立于东湖路口,相邻襄阳公园,犹如一只冷傲的天鹅在湖中独游。它隔路遥对音乐学院,老柴的《天鹅湖》乐声又似乎在为它轻相伴托。“天鹅阁”很“小”,小悠悠的门面,小巧的楼梯,真可谓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但是,它充满了“小情调”和“小乐惠”,也是一个文友与情侣“小团圆”的好去处。那时,我们常去“天鹅阁”,在那里可见到赵丹、贺绿汀等文坛名流,我还曾笑称常爱去那里的琵琶大师卫仲乐为“胃中乐”。后来才知道,对“天鹅阁”情有独钟
的不止是他们,最爱它的莫过于“上海 Lady”程乃珊。
乃珊常将海派文化比喻为“色拉酱”(浦东土鸡蛋黄与进口橄榄油调和成的混合物),海派西餐当然也应同理。海派西餐是上海人根据自己对西餐的理解和本地食材的特性调教出来的混血儿,它“包罗万象,瞎七搭八,经济实惠,善于变通”,就像上海人的性格。
上海人爱“开洋荤”,而且“开”得有创意,有“吃头”。他们用红肠替代牛肉,用卷心菜加上梅林罐头番茄酱替代红菜头,煮成了上海罗宋汤。他们在炸猪排时用自擀的苏打饼干粉替代面包粉,然后蘸上上海特产的、不是酱油的“黄牌辣酱油”,此中味道真是好极了!这就是上海人的智慧,上海人的舌头。
在那个连西餐馆的刀叉都要被“抄家”的荒唐年代里,“红房子”被迫更名为“红旗饭店”,卖起了盐菜炒肉丝;而优雅的“天鹅”当然也不得不低下了高贵的头,改成了卖大饼、油条和粢饭团的大排档。“那璀璨闪亮、展翘飞翔的天鹅被砸了,黑大理石墙上留下光秃秃毛喇喇的一摊,用水泥粗糙地补上,就像癞痢头的疤痕一样,看着让人难过。”(程乃珊)
最近看了木心写的《上海在哪里》颇有感触。他评说今天的上海和全中国一样,“土得太洋,洋得太土”,“失去心和脑,失去了舌头”,真是入木三分!其实,真正的城市应该是有味道的。上海的味道离不开每一条街巷和每一道菜肴。现在,虽然高楼林立,餐馆四起,可是我们还是在怀念“天鹅阁”的“奶油鸡丝焗面”和“无粉核桃蛋糕”的香味,以及它那带不走、散不尽的余韵。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上海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