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做的饭##情感#
高三的时候我有阵子失眠,厌食,整个人几个月就垮得只剩骨架。
周六晚上休息,我妈总会做个白菜火锅给我吃,精选一碗精瘦肉,弄点精油豆瓣过油炒香,加水烧开,搁点香肠芽菜盖上盖子烧得咕噜咕噜作响,旁边放整整一筐的白菜,尽是叶多梗少的好部位。
我总是把白菜倒入云蒸霞蔚的火锅中如同羊肉一般涮上一涮便没心没肺地送入口中,缓缓咽下,一种温煦的感觉从喉头往肚子慢慢下移,继而又从肚子向身体的各个角落扩散开来。
老妈在旁边看我吃的如沐春风,回过神来才自己小心算翼地挑选出一片全是梗的老叶,匆匆涮了吃下,自己学做饭后才知道其实这个白菜火锅很简单,可我却总做不出那个味道来。
后面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经常要在广州出差,广州人是我见过最爱吃的人,小牛犊大小的烤乳猪,外酥里嫩,滋滋地冒着油,一上菜就占满了大半张桌子, 可是等下一道小山一样的海鲜冷盘上来后,它被撤下去了,端回来只是一人一个小碟的猪皮。
一定是有什么人在烤猪端回去的时候偷吃掉了,我想。
在外面的日子里,我渐渐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口味很大众化的人,在湖南的时候,点一道白辣椒炒鸡杂,来一碗无名面馆的猪蹄粉,埋头吃的满头大汗。在广州的时候,我在西多士上双面涂满炼乳,然后示意厨师来一个太阳蛋,晒着冬日的太阳看着窗外远处的小蛮腰电视塔。
什么都能吃啊,我嘀咕着,突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空虚感。
排骨藕汤。
一个词跳入我的脑子,张牙舞爪,仿佛踹开门查水表的壮汉一样直接闯入我的内心禁区,揪起我的领子:
“你还记得自己湖北人的身份么?你都忘了本!”
鲜甜,软糯,那咬不断的藕丝仿佛少女的发梢,盘丝错节在我的脑海里。
必须要吃到它!
出差回家我就开始了自主研发,因为从小在家也不用做家务,所以我差点把厨房爆破了。
后面在舅妈那里喝了一次,不行,在湘菜馆试了一次,也不行,这种东西怎么算得了藕汤,只不过是藕和猪肉煮出来的水罢了,我内心的空洞仿佛能溢出来一样,吃东西总觉得味同嚼蜡,直到老妈来我这开会。
那是一个差不多快到零度的傍晚, 整个世界都被打得湿漉漉灰蒙蒙的 ,可这有些冷清的房间却弥漫着令人感动的甜香。汤头是烫的,满满的一口下去舌头瞬间就没了感觉,然后过2秒钟,那种滋润的甜味从舌尖渐渐地扩散开来。
藕都被高压锅压得又软又烂,咬在口中, 汁水满溢;我把丝长长地咬着拉出来, 一边吃着一边时不时地发出这不科学 “太好吃了“这么好吃简直是犯规”这样的赞叹,老妈在旁边嘴角上扬:“那当然,你老妈养猪是手的。
“老妈,这个藕汤到底有什么秘籍啊?"
没秘籍啊,你舅妈那个和我这个差不多,只不过那个是腊排骨啦。”
“不对啊,我就觉得你这个好吃啊。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吃这个长大的嘛。”
我这才想起,是的,小时候住在鸟笼房,每到周末就是这个味道 ,大学四年,工作三年,我渐渐离开了家。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特别没心没肺的人,过年也不想家, 一有机会就往外面跑,我觉得我可以就这样一点点从家里分离出来,可没想到,却把舌头留在了家里。
一个没有妈妈煮饭的家和旅社有什么区别。那么多想吃的菜,她老了煮不动了就没了。
去北京那几年倒是和同事一起做过几次饭 ,我会的只有士豆丝和胡萝卜炒肉,而且切丝切半天,常常最后很迟才让大家吃上饭。不过气氛总是很好的,天南海北的一群人挤在一个厨房 ,每个人都有一道自己的家常菜。
有云南的肉丝洱块,东北的茄子豆角,我敏感的发现,他们也说着一样的话:“我妈经常做这个,可好吃了,你们快来吃。“手忙脚乱的东北总监面对500强企业的年会方案都没这么紧张过,尝了一口自己的菜然后面红耳赤地说,这个豆角,大概就我妈千分之一的水平。
我大概是万分之一吧。
回忆起当年三个人挤在鸟笼房,左边盖子揭开,白菜火锅,右边当然是排骨藕汤,我和老爸嬉皮笑脸地搓着手,老妈在旁边不停重申自己是随便瞎搞就做了这么美味的一顿晚饭真是天纵奇才,然后深夜的小居室,顷刻间热蓬蓬地透着肉和蔬菜的香气,浸润到小屋子的每一寸空气里。
毕竟,外面的风雪真的很大,童年再往后,每个人都不容易,吃饱了,睡一觉,才敢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想起老爸说的一个故事:他还在乡下教书的时候,有次几个穷哥们一起到家吃饭,家里只有一点面粉葱和肉末了, 老妈愣是用这些材料在一个小时里做出了香喷喷的烙饼和疙瘩汤,几个哥们吃的四脚朝天,直夸老爸好福气。
我问老爸娶了这个媳妇是不是特别有面子。
老爸神秘地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聚精会神切菜的老妈,小声和我说道:
“别的都好,就是太唠叨。”
“哈哈哈哈哈。”
“而且你不在家她真的有时候就下青菜面条给我吃,你回家我才有肉吃。”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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