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客行进别墅区一般会撑伞,黑胶遮阳伞,实际上很轻,收起来能裹成小巧玲珑的一把,但又有特殊的防风钢骨,应对不时而来的风雨。
南区的五号是他的目的地,离大门不远,门外却有访客。
温客行不免挑了挑眉。
这栋别墅——江湖上一般称作谷宅的,是他外祖父与外祖母养老的地方,旧人要见,也该约去外头的茶馆子才是礼数,不该找到家里来。
走近了瞧却是个半大少年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想是还没成年。
这样的人叫温客行有疑虑,却还是把人带进来了,若是故人之子来投,外祖母却避而不见,传出去也不好听。
温客行应该是他们班最不合群的小孩了,父亲姓甄,母亲姓谷,他却姓温,当年来报名,就他一个人出了亲子关系鉴定书和亲子关系公证书,免得老师以为是重组家庭问七问八。
结果老师还是因为多问被温客行嫌弃聒噪,于是要叫家长。
父亲甄如玉在手术室里忙着呢,母亲谷妙妙在查房和准备评职称的论文更是走不开,打电话回娘家找她的老母亲,谷老太太习惯了女儿这样不靠谱,早知道外孙事事都归自己管,当初就该叫外孙姓谷。
等老师瞧见了谷老太太,大气也不敢喘了,这怎么看都不是个普通老太太,一把年纪了穿着露肩裙子,手臂上的肌肉曲线一看就知道没少练。
谷家从前在道上声名鹊起,还是因为谷老太太嫁给了谷老先生,谷老太太祖上是走镖的,谷老先生祖上是郎中,可不就天作之合么?老两口到三十五岁只得一个女儿,就是谷妙妙,她学了医,如今也是学界有名的女强人了,谁不说句谷家这姑娘出挑。
可就是这么出挑的姑娘,非看上了甄教授的亲传弟子。
甄教授一辈子没儿没女,谁要承继他衣钵,就得改他的姓,他的门生里有两个真跟着他姓的,一个是现在在京城的甄凤儿,专业方向是精神科,另一个就是甄如玉。
单说这门婚事老两口肯定是乐意的,一则同一个系的师兄妹喜结连理是佳话,二则女儿上头没有公婆压着,男方那边能做主的长辈是老师,需要走动的关系都是同门,没那些乱七八糟亲戚。
最大的问题一直到谷妙妙生了孩子才暴露出来,甄教授要给这孩子起名甄衍。
这回谷家夫妇是彻底不高兴了,把外孙抱回来,按女婿原本姓的温给起了个名字,就叫温客行。
孩子的性情不随谷妙妙,更不随甄如玉,随他们老两口多点,甚至对一些道上的事都触类旁通,不算特别擅长人情往来,却很会为长辈着想,反正老两口看乖乖外孙没什么不好的,至于老师打电话来告状,谷老太太一般会象征性应付几句,也只有这回这个老师格外事多,居然还要请家长。
温客行是在不太愉快的氛围里开始的中学生活,他把人领进门,收了伞去洗手,回来发现那少年还站在玄关处,垂着眼也不打量,就让他自己从旁边鞋柜里拿拖鞋穿。
“我要熬个绿豆汤,你说我是熬个稠一点的还是稀一点的?”温客行歪着头问人。
“嗯……汤水很多,绿豆少一些的那种吧,解暑。”那少年开口答了一句。
声音很好听,长得也很好看,这就是温客行的初印象了。
等外祖母回来,绿豆汤也熬上了,绿豆要洗三遍,掐着点熬四个小时再下冰糖,整个家里没有人比温客行做这些事更严谨了,他下冰糖甚至要过称。
他回到厅里,外祖母招手叫他过来,说这是你周家哥哥,才从昆州过来。
温客行过去乖乖喊了一声周哥哥,乖得谷老太太都诧异地瞟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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