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文/@周从游
未开灯的房间,冷月从落地窗照进来,镀了层冷光的锁链如同银蛇游动。
程子唯极轻慢地,花了很久才收成蜷缩的姿态,牵动着脚踝上的银链发出窸窣的爬行声。
听见开门的动静,薄毯下汗湿的身体难以自抑地抖了抖,随着趋近的脚步声,越缩越紧。
来人走到床边的刹那,他顿觉有一幢巨大的黑影砸下来,心脏有瞬间的跳停。
薄毯被掀开,带起了一阵风,他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那人微凉的手指按在他后颈上,惊得他一哆嗦。
男人摩挲着被被自己弄出来的斑斑啮痕,指腹顺着微微凸起的椎骨往下。
紧绷的脊骨曲张着,一节节的,白玉珍珠般,面上被他肯噬出来的深浅不一的紫红,正在他指尖战栗不止。
“真好看。”男人痴痴地瞧着。
程子唯看不见,只捕捉到一阵极轻微的气流,以及掠过皮肤的短促呼吸,厌恶地皱起眉。
单从他抿得平直的唇线就能猜到,解下眼睛上的布条后,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一定尽是冷漠。
男人俯身咬住他肩头,惩罚性地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强行把他掰转着对面自己,解开锁链,抱他去浴室清理。
眼睛始终被蒙着,程子唯被囚困在这黑不见天的匣子里,过得日月皆废。
这栋别墅每夜只开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男人最爱将他铺陈在黑色的床单上,蓝色地毯上,乌檀木的书桌上,让月光旁证他的施罚,把他的骄矜撞得粉碎。
然而这回男人什么也没做,回到房里,程子唯被他从背后牢牢抱住,无力与人抗争,他索性一动不动地呆着,直至紧绷的神经完全被疲惫麻醉,陷入沉眠。
男人听到他平稳的呼吸,解开他眼睛上的布条,曲肘撑在他身侧,静静凝睇他许久,低头轻吻他的眼皮。
“游戏时间到了,程叔叔。”他近乎漠然地低语,起身离开。
翌日程子唯是被热醒的,久未见光的眼睛被光刺得生疼,他才发现眼睛上的布条不见了,而且男人没有继续锁着他。
他只愣了两秒,忍着身体残存的不适感,找了件裤子套上,顾不上嫌弃不合身的衬衣就跑。
瞥见狭窄的林间石径上有两道明显的车轮痕迹,程子唯一头扎进不远处雪白的芒草里,急切地拨开遍布的荆棘乱枝。
野林阒寂,只有他心脏狂跳的声音,落在耳膜上,惊雷般轰鸣。
这不是程子唯第一次逃跑,但这是他第一次能迈出背后那个囚笼,山体陡峭,他不慎从山腰滚下去数米,疼得几乎直不起身子,他艰难地爬了几步才站起来继续跑。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不见天日的每一秒都比他三十三年的前半生漫长。
衬衣被藤刺划破多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新旧叠加的吻痕,程子唯远远朝着山林公路狂奔,一路跌撞也不回头。
跑到双腿如同灌铅终于望见盘踞山体的公路,他再也支撑不住地瘫软下来,直至背脊被烈日晒得发疼,才咽着火烧的喉咙,继续跑。
他几乎以连滚带爬的姿势冲进山下的河里,脸贴着河就迫不及待地喝起来。
双膝疲倦不堪地跪在河石上,但疼痛远抵不上疲倦,好在终于逃了出来。
程子唯平缓了会儿心跳,刚抬起头,对上一张曾经极为熟悉的脸,双瞳急剧扩张,“周……”
他顿了顿:“霍尧……”
“程叔叔,好久不见,”霍尧西装革履,穿得极正式,说着却直接踏入水中,朝他走去,“我回来了。”
他收起玩味的笑,目光冷冽凶残,像刚从野林信步而回的狼,俯身怒视着摔在眼前的猎物。
“是你。”程子唯满身泥污地跪坐在水里,闭了闭眼,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
他以为抓住了浮云般的希望,一路狼狈逃跑至此,可那股希望转眼就被吹散了。
偏偏那人是霍尧,他曾经养的小狗,爱撒娇又缠人的小狗。
见他怔怔地愣神,霍尧伸手抹去他脸颊上沁出的血珠,捏住他下巴,阴冷地盯着他,“怎么,程叔叔好像很失望啊?”
程子唯心绪复杂,抬眼望他,五年不见,青年的轮廓更加坚毅成熟。
其实那天他看新闻,霍氏银行接任的最新消息时,就已经见过了。
霍家祖辈关系混乱,子孙众多,内部夺权异常激烈,持续多年,近年来那些继承人死的死,逃的逃,备受业界关注。
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凭空蹦出来一位继承人,说是已故霍家长子的儿子。
狼子野心,他在心底暗暗评价,翻过版面,登时愣住。
那半寸长的照片上的人,豁然是他资助过又交往了两年,最后又抛弃的青年,周尧。
那晚他久违地去了酒吧喝酒,两杯不到就醉意沉沉,朋友有约,他无意当灯泡,让酒保找了个代驾。
他只记得那人带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垂首认真听酒保的叮嘱,跟着把他扶上车。
之后记忆就断片了,醒来时正被人按在水里,隐秘的地方遭到反复鞭笞,又深又重,他反抗越激烈对方就越蛮横。
入目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狼狈地随着男人的动作颠簸不定。
良久才从紧闭的唇齿里艰难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问完你是谁,掐住他颈根的手指倏地收紧,他在窒息中被一阵迅疾的击撞送入云里,电流窜过大脑皮层,激得他脑海一空。
那一刻几乎魂不附体,现在想起仍觉得恐惧。
程子唯麻木地哆嗦一下,霍尧盯着他被浸湿的衬衣完整地勾勒出来的单薄身体,弯身把人抱起来,“程叔叔解渴了,该我了。”
他不会再锁着程子唯了,他只会不厌其烦地把人抓回来,一次次加重惩罚。
直到明知大门敞开,程子唯甚至不会动念跨出门槛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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