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丹青 22-09-21 17:53
微博认证:旅日华人作家

距今大约已有20年了,我在立命馆大学开设过《人类与宗教》的讲座。也许是因为讲座的主题吸引了学生,加之又是中国教师讲课,所以,在听讲生中,有不少对中国感兴趣的日本学生,包括在每堂课的互动时间内,有的学生就会提出跟中国有关的问题,类似洛阳的白马寺真有白色的马吗?世界没有龙,但为什么西安的青龙寺偏偏有龙呢?莫非真的有龙不可?等等,五花八门的提问很热闹,我记得当时也做了即兴回答,不过,具体到每一个问题上,有很多已经淡忘了。与此相比,反倒是一名日本听讲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没有右手,用的是假臂,从讲台上看他做笔记的时候,多少有点儿不平衡的感觉。起先我没太注意,大概是上第二节课的时候,课间,教务人员当面递给我一封信,上面写的是“保密”,等我打开一看,才知道这是通知我这名学生的特殊情况。后来,每回讲课,我都会看看他,总觉得应该给予必要的照顾,尤其是板书的时候,尽量把字写得大一些,写得慢一些。有时,还把印发的资料直接交给他。其他学生的资料都是从前往后传的。课堂是阶梯教室,听讲的日本学生超过300名。从整体看上去,他的存在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每年,我的讲座加起来一共讲15节课,前后大约讲了5年。他的听课应该是我第二年讲的时候,因为一直坐在第一排,不跟其他学生坐在一起,很容易记住。等到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他走到讲台前,一边鞠躬一边说;“谢谢毛先生,我给大家添了麻烦。”

我急忙说;“不麻烦,你每回都认真做笔记,学得很认真。”

他听罢,有些腼腆地举起了右手,跟我说;“我的右臂是金属的,弯胳膊的时候会发出金属的摩擦声,很刺耳,我怕影响大家,用了一块蓝毛巾把胳膊肘绑了起来,尽量让摩擦声变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到了。”

听他这么说,我实在想不起在讲课的过程中有什么金属的摩擦声,于是就对他说;“要不是你说,我都没这个意识,这反倒辛苦你了。”

他看着我说;“谢谢毛先生,真的很感激,因为我每回都听到这个声音,生怕影响大家。现在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听到这个声音,那就不担心了。今后我还会努力学习。”

他穿的衣服是蓝色的,跟胳膊上绑的蓝毛巾是一个颜色,如果不仔细看,我是看不出来的。《人类与宗教》的讲座连续这么多年讲下来,听讲的学生上千名,一直到今天,他当时跟我说话的样子始终不忘,记忆犹新。#鸿儒计划##愿你遇到的人都是温暖的##大学生应该是彩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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