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戏剧的两张皮
——看话剧《我是哪一个》
克隆人的社会话题并不是新鲜事,以此引发的社会、人性等问题的探讨在中国的戏剧舞台上确实鲜有。大华城市表演艺术中心自开业以来的戏剧作品,目标都直指科学所引发的人性的震动。《我是哪一个》,以父与子的对话,牵扯出一个父亲与亲生儿子,克隆儿子们,以及被医生私下里克隆出来的更多儿子的故事。编剧意图不在故事,其巧思在于全剧只有父子二人,两位演员。从他们的对话中,观众不断地陷入怀疑中,从父亲对儿子的爱,到这个家庭的样貌是怎样的,到不断涌上来的更大的质疑:他是谁?我是谁?我们原来是谁?我们将成为谁?尤其坐在狭窄的环形剧场中,观众仿佛台上客厅中的一员,与演员们共同进入了思辨的空间。
从《等待戈多》,到《科诺克医生》,再到《我是哪一个》,易立明导演在选择经典改编的方向上,更着重在“上帝之死”的后现代思潮,和对于身份认同问题的探讨。“我是谁”,是在信仰失衡之后最令人恐慌的话题。导演把一个庞大的话题缩进一个温馨的客厅中,似乎试图用真实的现实来消解话题的严肃性。穿睡衣的父亲与不同装束,背景,表演方式的儿子们探讨家族史,对他们迎来送往。屋中有浴缸,酒柜,沙发,无不透露着“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的企图。然而斑驳的墙壁,裸露的铁管,和窗外淋漓的雨水,时刻也在提醒我们“家”的虚假性,外面的世界,或者说电视机里出现的历史与时空的画面所形成的世界,亦或是台词中逐渐暴露恐惧的世界,在拆解着这个客厅的温馨,涌动着强烈的不安。
现代科学在为人类提供便捷生活的同时,是否也为人性的好奇,贪婪插上了翅膀?“我是谁”的提问在今天,增加了人性拷问的意义。也因此,《我是哪一个》这部剧,值得被排演,但也因此,此剧不应该按照中国式现实主义来演出。
故事,并非此剧的核心。从台词看,甚至不少内容可以说得不像是父亲和儿子。在舞台上呈现一个具有强烈思想表达空间的剧本,仅演出了角色的对话,呈现上会成为两张皮,一张是编剧与导演想要表达的哲学主题,一张是演员们在扮演着平庸生活中的父亲和儿子们。他们非常投入地,认真地进入了角色标签,而失去了台词背后所带出的复杂性。没有内心思考的角色,演得越像某个人越糟糕。
提到中国式现实主义,我认为是一种模拟生活的表演,演员们习惯借鉴生活经验里的人物,动作,装扮,来填满一个角色。这样的角色看起来充满表演性,但是放在荒诞戏剧,思辨戏剧等作品中,立现虚假。外带翻译作品中夹杂的语式的陌生感,演员再突然来点“洋味儿”的表现,确实会折损作品的内涵。
不是演员自身的问题,是表演方式的选择与作品表达方向的错位。对于一个剧本的二度创作不仅只是强大的舞美意图,在表演上为演员保驾护航,让他们成为与舞美,与电视机里的画面成为同样气质的人,我想这更是二度创作的工作重点。
依然,我为导演欲与时代握手的赤诚打动!到现在为止,刚开业不久的大华城市表演艺术中心是我心中北京舞台的清流。
北小京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