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肯斯坦》剧评
9.25晚场 龙怪袁科

“我想要的，不过是你的爱。我本来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你。”
“Victor，你所说的，是傲慢。你是说，你在做神的工作吗？”

《弗兰肯斯坦》作为一个西方科幻的经典ip，情节设定放到今天的舞台上其实是一个比较老套的故事了，但NT的版本让两位演员互换卡司，交叉扮演科学家和人形生物这两个角色，实现造物主与被造者的身份互换，无疑让这个古典故事变得有趣了起来。《弗兰肯斯坦》是怪物文学或者说怪物理论研究Teratology中一个比较经典的文本，小说中的人形完全符合怪物理论中对于monster的经典定义：杂交的，非自然的，扰乱世俗秩序的。剧中人形生物的丑陋外形，他来到人世后遭受的辱骂殴打，以及他所引起的恐慌，都体现了这一点。当然，这部剧更想讨论的是另一个主题：造物者与被造者的关系。
中文版相比NT版，增加了小说作者玛丽·雪莱的部分。这个想法本身是非常好的，了解这部小说的观众都知道，玛丽·雪莱是在怀孕时写下这个故事的。出身高贵、受过科学教育的她对自己将生下的生物充满不安（题外话：这让我想起一个研究怪物文学的女老师曾跟我们说起她怀孕时的心理，经常做梦，怀疑自己怀着的是不是一个怪物）。这部分“加戏”，让科学家与人形、玛丽与腹中子、玛丽与《弗兰肯斯坦》这三对创造者与被造者的关系相互呼应，让这部剧的主题更加清晰。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中文版的舞台并没有很好地呈现出这个效果，仅仅在剧中穿插一个怀孕的女性角色，没有任何舞台或旁白说明这是原作者玛丽，不知背景的观众可能会看得莫名其妙。
创造者与被造者的关系，在弗兰肯斯坦与人形的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人形生物不止一次控诉弗兰肯斯坦作为他的创造者，他的“父”，因为他的丑陋抛弃了他。他想要的，一直是来自这个“父”的爱与认可。另一方面，当弗兰肯斯坦发现他所创造出的一个比他低级的生物，竟然学会了人类的一切技能与理性，并且最可怕的是，人形懂得了他自己无法完全懂得的情感：爱。在这一刻，创造者与被造者出现了身份错位，因此他害怕了、崩溃了。弗兰肯斯坦这个角色，是那个科学发展的时代的人类的缩影：傲慢，疯狂，以为洞悉了自然的奥秘便可以去做原本神的工作。弗兰肯斯坦作为人类，作为被造者，试图挑战他的造物主：神（或自然）。而同时，他又被自己的创造物人形所挑战。他在剧的后半段对人形的警惕和恐惧，其实也是对他自己的“渎神”行为的恐惧。因此，弗兰肯斯坦这个人物是复杂的。而相比之下，人形的角色是更单纯的，可以理解为一个被抛弃的畸形的婴儿。他像婴儿一样学习走路，学习说话，学习思考，学习融入社会，但因为丑陋的独特的外形，他必须忍受孤独。孤独的月亮这个意象贯穿全剧，是人形生物的底色。
说完故事，再来说说演员和舞台。相比NT版，中文版的舞台确实有些简陋了。看NT版时最震撼的就是开场人形生物从一个巨大的子宫中爬出的诞生过程。中文版这一段全靠演员的肢体表演，没有借助任何舞美道具，略显简陋，对演员的要求也很高。郑云龙的人形，确实如很多剧评包括导演所说，很灵。开场二十分钟的肢体，从意识到手脚的存在，到反复调动四肢尝试站立，再到踉跄的行走，像婴儿蹒跚学步，又像一只逐渐苏醒的动物。说话的嗓音他也做了特殊处理，尽量贴合一个刚学会使用声带的人造人，断句也从一开始的破碎到后面越来越完整。郑云龙塑造人形的成功之处，除了形体，更重要的是他引人共情的能力，这让人形前半段的纯真更具说服力，也让他后半段的恶更有层次性。观众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形，不自觉地就会去理解他的所作所为，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同类，理解他是真正懂得爱的，也理解他最后为什么走向恶。人形的角色在这部剧中占据了更重的戏份，给观众的印象也会更深刻。而弗兰肯斯坦的角色其实是更难演绎的，一个疯狂的、偏执的、同时也处于人类普世情感关系中的科学家，一个天才和颠覆者，更具复杂性。袁弘的演绎，只能说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也不至于拉垮。其他角色中除了德拉西和伊丽莎白，都不尽如人意。
最后记录一下个人比较喜欢的几场戏：一个是人形玩雪的那段，一个是梦中与女人形的绝美双人舞，最后是人形以为弗兰肯斯坦已死时的那段独白，再次提到孤独的月亮。

这次的中文版，选对卡司的话还是挺给人惊喜的，希望还有机会看到郑云龙闫楠的交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