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实的故事，论工作的意义。

苏兹曼在非洲南部的卡拉哈里沙漠里的布须曼人部落中间，做过很长时间的田野调查。直到20世纪中叶，布须曼人还在过着绝对平均主义的狩猎采集生活，他们不需要储存食物，也不关心自己在部落里的地位问题，也就不积累财富，只为了满足短期的物质需求才劳动，每周的工作时间不超过15个小时，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休闲。苏兹曼观察到，他们的营养状态良好，比多数农业社会里的人还要长寿。我猜测他们也更快乐，不过快乐这事儿是没法量化的。其实，在人类三四十万年的智人历史里，95%的时间都是如此。凯恩斯不会认为这是他所说的“经济乐土”，但是老子大概会觉得这个状态挺不坏，简直是合乎自然的大道。

可惜，上个世纪，白人发现了这里，牧场主们带着枪支、警察过来了，声称布须曼人的土地归他们所有，抓捕和强迫他们去做苦工，扣下了他们的孩子，确保父母不敢反抗。同步进行的是所谓的“教化”，传教士告诉布须曼人：劳动是好的。你们看，上帝按自己的形象造人的时候，怹老人家自己都辛苦劳作了六天，到第七天才休息；再说了，自从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人类就不得不辛苦劳作。在你们过去的日子里，一个礼拜才干15个小时的活儿，剩下的时候就拍着肚皮唱歌，是不是太让人羡……太野蛮了，你们好意思吗？

好不容易，在30年的时间里，靠着警察的皮鞭和传教士的教育，一两代人之后的布须曼人，习惯了在田间做苦力，头脑里也植入了“工作有意义”的念头。可是到了1990年纳米比亚独立，情况又变了，新政府要求农场主要把他们所奴役的布须曼人当成正式的员工来对待，提供工资和住房。而农场主们发现不合算了，还不如用这笔支出去买农机，就干脆把布须曼人赶出了农场。

这些本来不需要工作现在又失去了工作的布须曼人，被剥夺了他们祖先的土地和原来的生活记忆，只能茫然地住在公路边上的帐篷里，除了坐等政府的食物救济之外，就是终日愁苦：为什么他们过去说是上帝让我们必须工作，而现在他们又把我们赶出了农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