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哥 07
愣怔片刻,肖蘸觉得自己的失态有点尴尬。登对的衣服又没少穿,怎么一朵相似的花就让他受不了。他开口,听上去有点没底气:“你干什么?”
王一搏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梦到了你。”
肖蘸一顿,讪讪道:“嗷。”
这些年肖蘸也见过王一搏妈妈好多次。过年的时候一起吃年夜饭,出差到郑州王一搏妈妈还过来探班,给他带点好吃的保暖的。有次王一搏过年回家,给肖蘸拍照片,妈妈的床头有不少肖蘸的立牌和周边。
肖蘸妈妈也如是,常年关心着王一搏的咳嗽,每次来又带中药,又带他爱吃的各种零食,有时候肖蘸都觉得自己妈妈是来看王一搏,看自己只是顺道。
分手后肖蘸没敢告诉妈妈,但他不知道王一搏有没有说。
王一搏解释:“她说睡前看到站姐拍的你的上班照片,还问我你怎么十二点多才出练习室。”
肖蘸心里有点酸,移开视线:“阿姨还关注了我的站姐?”
王一搏纠正:“是我们的站姐。”
肖蘸笑了下:“……还没跑路呢?”
王一搏顿了顿,道:“也有没跑的。”
话说到这了,好像又有点不知道再说点什么。Z哥和Hue也画完了妆,结伴从化妆间里走出来,短窄的走廊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拥挤。
肖蘸退了一步,回到队友的身边去,王一搏也被簇拥着前往休息室,刚刚莫名被隔绝出来的一小片空间烟消云散,一段对话也就这么无疾而终。
·
等待开场的时间总是漫长又无聊,肖蘸盯着还没亮起来的转播屏幕,心里杂乱的思绪纠缠在一起。
一股如释重负的甘甜,伴随着另一味新添的酸涩在心底搅作一块儿。
果然没有什么女朋友,王一搏是在跟妈妈打电话,但妈妈半夜一点打来电话居然是因为梦到了自己。
肖蘸无意识地摸着王一搏留在他衣领上的那枚银色胸针。
他有无数次后悔,后悔那场吵得天翻地覆的架,两个人为什么都寸步不让,后悔自己进了组后就任性地切断和外界的联系,而错过了本来最应该陪在王一搏身边的时候。
杀青之后,他拖着一副被新戏折磨得暗淡无光的精神,回到家寻找他的港湾,才发现港湾并不是时时在原地等他。他的娇纵和依赖都成为可怕的习惯,自尊和执拗却更胜一筹。打完一个电话,以一句“那就这样吧”结束了好几年的感情,听上去跟儿戏一样。
一开始肖蘸觉得,没有王一搏他一样过得下去。
他正常地开始他的休假生活,用游戏、画画和旅行释放自己,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那部戏带给他的情绪,甚至越来越严重。
原来以前他能那么快出戏,是因为这么多年他们都在做彼此的陀螺。
想到就会心安,看见就会从梦里醒过来。
有一天起床后,肖蘸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每天醒来好没意思,毫无期待。
他趿拉着拖鞋给自己接了一杯水,水还没喝完,忽然眼泪就无声地涌了出来。他站在饮水机前无声地哭,然后慢慢蹲下身来,手掩住脸。
肖蘸有点自嘲地想,以这个感觉去演刚杀青的那个角色,应该演得更好。
过了一会儿,他给王一搏打了一个电话,王一搏没有接。
之后的半年里,肖蘸的生活有了新的挑战。他要把很多习惯从生活里剪掉。
剪掉一个微信的置顶聊天,剪掉一个堆满了合拍的逗音草稿箱,剪掉一个动不动就会冒出来的那年今日,剪掉一起喜欢的歌,剪掉一起吃过的餐厅。
不久后投影仪积了灰,家里的香薰没再点过,鞋柜里的鞋一双也不想再穿,半个柜子的衣服再没上过身,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拍下有趣的照片,肖蘸打开微信,愣了半天,最后只发给了妈妈。
可惜习惯没那么好改,半年了,好多习惯肖蘸还是改不掉。
排练第二天,肖蘸路过排练室,看到他们的舞蹈很激烈,王一搏还加了转膝的动作,晚上左思右想都睡不着,就好像什么强迫症烦了一样心烦意燥。
最后半夜两点发消息给PD说今天看到有些哥哥关节不好,希望节目组明天给每个人都发副护膝,他可以出钱。一番言辞删删改改,最后看上去道貌岸然,除心虚般地反复强调以节目组的名义送就好。
做完这件事肖蘸又觉得自己真没救。
他翻来覆去,又想起王一搏问他是不是腰疼,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是就一下戳着心里那个点,又委屈又可气。
王一搏在干什么?他自己又在干什么?难道在一起太久了,留下了什么改不掉的本能,要去操对方的心。
肖蘸不知道。
·
一公的舞台很快开始。相比初舞台,一公办出了一种经费爆炸的气势,舞美实景搭设,美轮美奂。肖蘸和王一搏的两组对抗在下半场进行,开比前有一个队长介绍各自战队节目的环节,因此二人早于队友先来到后台。
上次这样一起站在后台等着上场,还是南京演唱会。
肖蘸开始放空自己,谨防胡思乱想,又陷入回忆。王一搏也不说话,一手背在身后,挺直着背脊看着舞台。主持人在串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肖蘸没仔细听,忽然之间,台下响起快要掀翻天的尖叫声。
该他们上场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跨上舞台,短短几十步路,台下的声波都好像要把肖蘸的耳膜震穿。
连主持人也被吓了一跳,半天才让台下的声音小了一些。
介绍节目和互放狠话都没什么难度,毕竟他们都是代表自己的队伍,不是一个人。王一搏直言要超过第一,成为新的第一。肖蘸也不甘示弱地说:“那就试试看啊。”
不过两分多钟的环节,有一分钟都是主持人在努力控场。分贝终于在两人退场时慢慢降低,肖蘸一路小跑,路过前排侧边的观众席时,一低头,居然看到一个女生在哭。
她哭得好像很伤心,肩膀抖动着,连妆都花了,一旁的同伴搂着她,也眼含泪光。
肖蘸愣住,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王一搏,才发现,王一搏的眼睛也有点红。
两人沉默地相对了几秒,工作人员来催王一搏上场,他的队友们都在升降机上等他。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过了这么久肖蘸差点都要忘了,他和王一搏,不仅仅是他和王一搏,他们的名字连在一起,具有巨大的象征意义。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见证,被记录,被爱。
像传奇里的俗世,又像俗世里的传奇。
工作人员领着王一搏往升降机那里走,刚走了两步,王一搏忽然回头说:“如果我赢了……”
肖蘸没听到下半句,他鼻子酸了,脑袋嗡嗡的,整个人被巨大的音浪淹没。
·
这天两组顶流的表演,都达到了前几组未曾有过高度。肖蘸组的慢歌过分出彩,背景波光粼粼, 如银河连接着湖泊,肖蘸自高处升降台缓缓降下,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不过赢的还是王一搏组,他们的舞台效果好到爆炸,本就是更受现场观众欢迎的劲歌热舞,在王一搏的手里,优势被发挥到极致,连肖蘸都看得心潮澎湃。
演出中途王一搏胸前的那朵花差点掉出来,王一搏伸手托了一下,轻轻插了回去,毫无痕迹地修改了一个舞蹈动作。PD连连赞叹,心里有数,这又是一场封神的舞台。
当然,比赛必然有遗憾。一公结束后,先宣布了被淘汰的四位哥哥,其中就包括名次不好的阿胖。
淘汰是肖蘸最讨厌的环节。
从以前参加选秀开始,到他自己看的各种节目和比赛,他讨厌离别。
昨晚阿胖还在跟大家说说笑笑,到处动员攒局点烧烤。肖蘸还在微信上跟他插科打诨,贿赂他送东西给王一搏使坏,今天阿胖就立刻要走了,甚至演播室的后门一开,车就在外面等着。
肖蘸又在心里骂节目组。
阿胖要淘汰,好几个人都哭了,不仅有阿胖那一组的,还有平日里跟阿胖一块儿吃宵夜的Hue和Rapper。
户外有点冷,送别完被淘汰的几个哥哥,肖蘸有点丧,突然觉得比赛也很没劲,他自言自语:“要看这些……干脆把我也淘汰了算了。”
王一搏就走在他旁边,几乎是立刻接了一句:“瞎说。”
肖蘸觉得自己的心又好像被羽毛挠了下,他拖慢了脚步,看着王一搏进棚。
·
虽然折腾了一天,今天的录制还要分完二公的组之后才能结束,因为按照节目组的喜好,组别和宿舍都要重新打乱,才能保证不同的哥哥合作,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因此按一公队伍票数,得票高的队伍队长优先选择,只允许保留一位原来队伍的队友,另外两个位置都要从其他队抢人。
王一搏是今天的人气王,也是今天最高票节目的队长,他自然第一个挑人。
在原队他保留了Hue,另两位男演员惨遭抛弃。不过A、B两人看上去没有什么遗憾,反倒松了一口气,好像逃离了魔鬼导师,可以少受训练之苦了。
肖蘸正环顾全场,在仔细盘算,下一个该做选择的就是他了。
Rapper跟Hue的关系很好,实力又很不错,大概率会被王一搏招揽过去。Z哥在场认识的哥哥比较多,估计也不会留在原队……
Frankl认识的人少,实力也过得去。肖蘸打算留下Frankl,然后再收编一个歌手,一个跳舞好的艺人,这样他们下一轮拿到什么歌都可以从容应对。
肖蘸的算盘打得正响,王一搏开始发出他的第一个邀约。
王一搏拿着话筒,手肘撑在台子上,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了肖蘸身上,他毫无避讳,言简意赅,四个字却听得肖蘸脑瓜子嗡嗡的。
“肖蘸,过来。”
被点到名的肖蘸本人眼睛睁大了一圈,似乎在无声地表达“你是不是疯了”。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王一搏跑向升降机前说的那半句话……
“如果我赢了……”
疯了,王一搏疯了。
周围一片鬼哭狼嚎的起哄,摄影机旁,PD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肖蘸努力组织语言:“为什么?”
王一搏有条不紊地回答:“因为我跳舞好,你唱歌好,互补。”
好道貌岸然的理由,说得又好像有点道理。肖蘸有些凌乱,舌头都快打结了:“就因为这个?”
王一搏歪了一下头,笑着说:“哦?那不然呢,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