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

昨晚备好了紫薯黑米五谷杂粮粥，搁电饭煲里预约了。早上醒来发现忘了按START，所以粒粒杂粮静静的浸泡着。那就改成今天午饭了。

我煮了三十个小馄饨盛了两碗，用虾皮紫菜香油等调料，剁辣椒都拿出来备用（然而没有用）因为调的汤味道不错，不需要再增味了。

一边吃一边告诉王老师，小馄饨这属于点心。点心这个词，严格的说是读大学时同宿舍的上海室友说给我听的，上海人去做人客，主家会喊小孩去买点心招待客人的。后来我在上海读书期间跟着他拜访里弄里的三大姑八大姨啥，果然有点心包括小馄饨，点心不是正餐，正餐沪上里弄人家那时候是花鲢炖豆腐，钢精锅加在煤火炉上咕噜咕噜的慢炖。

喝了口汤，我说，你可能不理解这些。似乎你小时候没饿过，也不馋肉。点心这个词，其实是让人保持一种健康的状态，不至于因为饿肚子或空腹造成低血糖，或言语行为失态，类比汽车加油，不一定要加满，跑一段时间加点燃料，从容不迫。

当然王老师我一样都来自湖南小地方。不过，点心显然是相对富裕而且讲究体面的产物。我有一个记忆深刻的小时候案例：

先慈那边的亲戚很少，这和她复杂的身世有关（姑且不表）。有一天父亲从单位传达室拿回一张新年贺年卡，是先慈的表弟（搞不清啥关系）一家人写的，并表达两日后周末来登门拜访的意思。父亲当即赞赏不已，因为那个年代，家庭和个人是没有电话的（一个政府局里可能有几部电话），送个贺年卡类似古风里官员或文化人送上名刺。大部分情况，那个年代都是直接去对方家里敲门的。难免会不遇或人家不方便招待。懂得提前预约，已经胜出同侪太多了。

之后两家有来有往。来我家吃饭后，我们一家也去他家吃饭。他们两口子是外经局或类似单位的，男主可能是承包单位啥业务所以经常跑江湖。他们两口子在厨房一边准备饭菜一边彼此调侃，大概工作忙起来都不记得回家做饭，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小地方哪有啥餐厅！普通人都在在单位食堂或自己做饭。

这个时候男主人慢悠悠对自己堂客说，你不做饭，我也不着急。我先去门口小卖铺吃碗米粉，然后再去买菜回来做饭。

诸位看官，这句话很简单。但当时给我印象很深刻。为啥呢？一顿饭而已，为哈要分两步走？既然吃了一碗饭，为啥还要做饭？

这个意思我后来理解，一碗粉相当于点心，垫吧垫吧肚子，然后再做几个肉菜，好好吃一顿。

吃粉也要花钱的，为啥多此一举？因为不能亏待自己，要善待自己。总不能饿着肚子买菜做饭，容易失误，凡事从容不迫最好。

再后来我去北京读大学了。假期有一日再见他们，他们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叫我表哥。当真是如花似玉的姐妹花，在当地中学里是舞台小明星来的。他们带着女儿上门来是请教先慈，先慈之前是单位的会计（出纳），女孩大概没能考上大学，想学会计来拜拜老师。不过先慈婉拒了，理由是增值税正在推广普及，而老一代财务人员是不懂这些的。当然，我那时候也不懂啥是增值税，直到研究生毕业做外贸退税，才整明白。

后来先慈意外走的早，在先慈葬礼见过他们一次后即失联了。我虽然和他们一家累计没说几句话，但我默默的记得他们，做个体面人是他们给我的言传身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