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大崩溃的心情写了点鬼东西
海面
“你们知道为什么现在很多文艺片或者小说的结尾都会安排在海边?”情节故事学的教授推了一下银色的细框眼镜,侧着身子盯着自己投放的电影海报。
是很平静的海面,也很普通,由浅到深的蓝色平铺满了整个屏幕,有一些细微的波纹映着碎片似的银色光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人回答,但课堂出乎意料地安静。
徐硕廷低头看了一眼表,14:46分。
教授的声音有些区别于往日的严肃,略微带着点低沉,“因为人的想象很有限,海水可以覆盖很多痕迹,海水是浪漫的终结”。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零散的片段,和现实完全脱节的,望着衣柜里衬衫发呆的戴着帽子的中年男性,倒在雪地里嘴唇冻得发紫的短发青年,还有昨天夜里泡在海水里和别人接吻的他自己。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上唇,舌尖有些湿热地从唇珠蹭了过去,好像很干燥,有一点遗留的海水的咸味。他从包里翻出一个黄蓝色的小盒,是他很喜欢的百香果味薄荷糖,趁着教授翻讲义的空隙,塞了一颗到嘴里。咸味好像被突如其来的清新冲淡了,但当他舌头舔到下唇的时候又重新复苏过来。徐硕廷第一次觉得可以反驳教授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好像解释不清。他将视线投入窗外,一些唇齿相接的画面以及对方的呼吸声全息式地重新呈现了:是很湿热的亲吻,他搂着对方的腰,对方的手在他的脖颈反复打圈。他的眼里看到了很透明的蓝色,没有光亮的,对方饱满的额头,还有流畅的身体线条。接吻的间隙远处海岸还缀着便利店门口的装饰灯,忽闪忽闪的,像被设定好的烟火。他盯着头顶闪着红光缓缓前行的飞机,感受到对方从怀里抽离。
对方很好看的唇形开合着,他说,“就到这里吧。走出这里就会被看到了。”随即,他伸出一只脚,迈到了被人造灯光照得光亮的区域。
徐硕廷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二度风干的衬衫上还遗留着一些细微的海洋味,小腿上似乎也还蹭着点沙子。
他突然想不起自己的回答,但应该是说了“好吧”之类的废话。会在海边用接吻告别的人一点都不像数学系,出人意料的浪漫,又很像数学系,容不得一点“非客观”答案。
薄荷糖化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徐硕廷终于回过神来,他点开对方的社交媒体,打开录屏键,是还有几分钟就要消失在平台的一段视频。只有下午三点的海面,没有声音,镜头晃动了几下,是他在拉对方的手臂。
不清不楚的开始如果可以换来很有仪式的告别,也还不赖吧。徐硕廷咬碎了嘴里仅存的很薄的糖,和他19岁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一样,碎成很多块,有点哽在喉咙口。他也相信它们会被平安无事地被吞进胃里,逐步消失不见。失去海水遮盖的人并不会像搁浅的鱼类一样干渴而死,他也好像毫发无损,无非是手指在海水里泡久了有些细微的变形,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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