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微漾 22-10-06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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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王一博武生扮相而来的小说👇

《戏说》(九):

杨孝麟搭上秋慧兰的戏班唱戏,他虽然是唱武生戏出科的,但他也唱文武老生戏,秋慧兰最擅刀马旦,但也一样可以来得花旦戏。秋慧兰为人厚道,并不因为杨孝麟甘愿给他挎刀就只拿他当二路角儿看待,他在杨孝麟来了之后,贴出的第一出戏,就是《武家坡》,秋老板去王宝钏,杨孝麟这一次唱老生,去薛平贵。

如今戏班子唱戏,也会提前派出广告纸,上面写明某日某时某地有哪出戏,然后头牌是哪位角儿,名号写在广告纸最上头,二牌是哪位角儿,名号略比头牌角儿小一号,矮一层,在广告纸第二排,再往后,就是戏班里其他“傍角儿”的角色了。

罗焕之坐在书房里,手中就拿着秋家班的广告纸,他边看边缓缓点头:“当日看赵子龙,就觉得那去子龙的孩子沉稳有气魄,如今看来,果然不令人失望,放着那么多戏班子的招揽,竟甘愿去给别人挎刀,这份心性,沉得住气……好!很好啊!”

“那老师要去看这个杨孝麟的戏吗?”燕平大学的女学生陆葳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老师。“没想到你们这些新派学生,也喜欢看旧式戏,想去的话,大家就一起去看看吧。”“哎!我这就去跟另外几个同学说,他们都很想去戏园子看戏呢!”陆葳兴高采烈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入夜,三庆园里灯火通明,又是一个满坑满谷的热闹夜场,罗焕之带着几个对京戏感兴趣的学生,也坐在二楼的包厢里。

后台,杨孝麟已经扮上戏,薛平贵是比武生更素面的扮相,头戴鞑帽,内穿红箭衣,外罩黑色团龙马褂,脚穿厚底靴,另外,他还戴上了髯口。厉绍男自从上次“投毒”的虚惊一场后,每次杨孝麟登台唱戏,他都亲自掌管孝麟饮场的紫砂壶,这回也是,他捧着紫砂壶站在出将门等着孝麟过来,等他看到孝麟这一身薛平贵的扮相,不由得哈哈大笑。

“怎么了?很好笑吗?”杨孝麟眼中漾起一丝笑意,他知道厉绍男这小子就是京戏门外汉,估计是因为第一次看到自己戴髯口,觉得古怪有趣才笑的。厉绍男伸手要去揪他的“胡子”,被孝麟侧身挡开,绍男忍着笑递过去茶壶:“润润嗓子……这一嘴的胡子…你能喝茶吗?”

杨孝麟没理会他的打趣,接过茶壶,另一手微微撩起髯口,慢慢的润了润喉咙,“啊啊…咿咿…”的吊了一下嗓子,厉绍男拿回茶壶嘟囔了一句:“扮上谁像谁呗?这会儿忽然就显得老气横秋的。”

杨孝麟还想呲嘚他一句,这时候锣鼓点一过,场面先生拉起了琴,杨孝麟一手挎刀,一手扬起“马鞭”,站在出将门里边儿就开了嗓:“一马离了西凉界——”厉绍男毫无防备给他这一嗓子吓一跳,外头座上却已经响起了喝彩声,这叫“闷头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座上是给这一嗓子喝彩呢!

唱完这一句,杨孝麟才踩着锣鼓点儿,迈着四方步登了台……

从那天以后,罗焕之教授就经常去三庆园捧杨孝麟的场,并且时常在报纸上撰文称赞,说梨园许久未见少年英才,不仅武生拿得起,连老生也唱的韵味十足,是难得的后起之秀。有罗老的捧场,那些敬仰罗老的文人墨客们也都跟着力捧,隐隐有结成“麟党”之势。

所谓“麟党”,是四九城捧角儿的人自发对某个角儿捧场的形式,比如旦角魁首言月鹃就有捧角儿的“月党”,上海的程圣培有“程党”,如今捧杨孝麟的人虽没有那些名角儿那么多,也隐然自称规模了。

一晃就开了春, 这一晚散了戏,杨孝麟换好衣裳,到前边儿找到卖杂拌儿也准备收拾收拾歇业的厉绍男,两人一起回四合院。回到家就被盛茂山唤了去,递给他一张请柬。

杨孝麟打开请柬看了看,抬头对盛茂山道:“师父,这是罗焕之罗老的请柬?他老人家请我去北海赏桃花?”盛茂山点点头,咂巴了一下嘴琢磨了一下才说:“再想不到你能得罗老高看一眼,这可算是你的造化了。”

厉绍男在一旁不解:“不就是个老头儿吗?没事儿就爱待在戏园子听戏,上次还买了我二两虎皮花生就茶水……看起来也穷的很,连贵一点儿的杂拌儿都不舍得吃。”

“你哪里知道罗老!”盛茂山摆了摆手,“京城大儒,桃李遍天下,政商两界名流都有他的徒子徒孙,虽然是个大学问家,却为人宽和大善,最重要的是,罗老喜欢咱们梨园行的玩意儿,戏好,一个跑龙套的他都认可;戏台上稀松,就算是已经成名的角儿,他也不多看一眼。他能高看小麟儿,可不就是麟儿的造化?”

“那…师父,我明天去吗?”杨孝麟对于赴约有些犹豫,他这些年专心学戏,并不认识罗老以及他身边那种大学问的人,他怕去了万一说错话,惹来事端。盛茂山呵呵一笑:“这话儿说的,罗老请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角儿,是天大的脸面,你说不去?你这无病无灾的你有什么理由不去?去!明儿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去!”

“哎,我知道了,师父……”

第二天杨孝麟照旧天不亮就去喊嗓了,回来也照旧练了功,不紧不慢地吃了早饭,才回屋去换衣服准备赴约。厉绍男收拾了碗筷也跟着他回屋,见他已经换了一身八成新的衣裳,里面是白色对襟汗褂子,外面罩了一件也是对襟的黑外褂,同色同料的裤子,裤腿收口,露出一截白袜,脚上是一双内联升的黑面布鞋,这鞋还是过年的时候高师哥的爹娘送给师父的,师父又给了孝麟。

“听说姓罗的有很多学生,都是燕平大学的,还有女学生呢……”厉绍男打量着孝麟,觉得褪去冬装的棉袄棉裤,这样打扮看起来越发的盘靓条顺、精神抖擞了。

“嗯,我见过罗老带过几个新派学生来戏园子看戏,都特有精气神儿,不愧是读书上大学的人呐。”杨孝麟坐在炕头上又提了提袜子,跳下地原地蹦哒了两下,让身上的衣裳更熨帖,就迈步往外头走,“我这就去了,中午你陪师父吃饭,我估摸下午就回。”

厉绍男鼻子里哼哼几声,靠在门框边看着杨孝麟转过影壁走了……

北海赏桃花,向来是琼华岛上,杨孝麟到的比较早,转了一圈还没见着罗老,倒是几株桃花树下,站着一群年轻的大学生,有男有女,男学生都是黑色或灰色中山装,女学生都是蓝衫黑裙,朝气蓬勃的凑在一起聊着什么,杨孝麟就朝他们走过去。

“咱们国剧社正缺演员,陆葳,你不是喜欢戏剧,不如来参加国剧社。”一个男学生在侃侃而谈,鼓动大家去加入他们社团,陆葳却摇摇头:“黎耀先,你们剧社不是演话剧的吗?话剧是舶来品,怎么能取名叫国剧社?你是哪国之国剧?”其他几个跟陆葳一样点头,并不认可黎耀先说的国剧社。

“我们都是新青年!要接受新事物、抛弃旧糟粕,话剧虽然是舶来品,但更适应现今社会潮流,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华夏之国剧!”黎耀先傲然的仰着头,像是在歌颂、在赞美,近乎狂热。他这样激动的演说,也吸引了几个同学认可。

陆葳不排斥话剧,她只是不认可话剧才是潮流这种看法,更不认可话剧能成为国剧,华夏现有火遍大江南北的“国剧”不是吗?她偏开头,不想看黎耀先那样骄傲的赞美舶来品。

“杨老板?真的是你?昨天老师说邀请了你,我们都还不信!”陆葳一偏头看到了正向他们这边走来的杨孝麟,惊喜的跟他打招呼。杨孝麟边走过来边拱手:“不敢不敢,小小伶人,不敢承您一句老板。”杨孝麟虽是谦虚客气,但却不曾失了气度,他本就高挑,又是宽肩蜂腰,多年练功更是身姿挺拔,这番抱拳拱手,不卑不亢、仪态大方,几个女学生见了先满面春风的红了脸。

黎耀先发现自己失去关注,心中不喜,再打量了一下杨孝麟,见他土包子一样的旧式穿着,行着旧时的礼,鼻孔里“哧”了一声:“什么老板,不就是个唱戏的下九流……”

“黎耀先!你胡说什么呢?”“对啊,这不该是咱们这样的人说的出口的话!”陆葳首先不喜,其他几个女学生也低声反对,甚至男学生里,也有人皱起眉头。

黎耀先越发觉得没了面子,梗着脖子瞪眼说:“我说错了吗?这帮梨园行唱戏的就是下九流!四九城打听打听谁不说一句,戏子如娼妓!”陆葳脸色难看制止他:“够了!我耻与你这样的人为伍!”“耀先兄,当着女同学的面,说话太难听了!”男学生里也开始有人出言制止了。

杨孝麟一直静静地听着这些学生们吵吵,此时才开口:“这位同学,刚才我过来时听到你在盛赞话剧演员们,我想请问,同样是在台上演戏的,我们唱戏的,与你推崇的那些演员有什么不同?”

“你们怎么配跟话剧演员比?人家是高雅的艺术家,有对艺术的追求和热爱,他们把灵魂奉献给舞台……”黎耀先又是一副讴歌赞美的崇拜神情,却被杨孝麟打断了他的话:“我十岁拜师学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七年不分寒暑、不知疲倦,这难道不算是对艺术的追求与热爱?这难道不是把灵魂奉献给舞台?”

“嗤!你那算哪门子艺术?你有什么追求与热爱?你们唱戏的吃这碗饭,不过是为了糊口而已!”黎耀先嗤之以鼻。杨孝麟不怒反笑:“说白了,都是为了糊口,你说的再高尚,难不成你心里那些话剧演员是不用吃饭的?”

一句话,引得其他围观的学生们都笑出了声,对啊,什么艺术追求和热爱,难不成是白奉献舞台,不用收取费用的?不能够啊,话剧表演,也是要卖门票的啊!

“我以为,各位都是受过极高教育的大学生,都是我们小老百姓仰望的有学问的人,像各位这样的人,不该再如旧式人那样,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那样看人的人,本身就落了下乘!我别的学问不懂,但我懂戏,所以懂一句话,那就是,英雄不问出处,还有一句放在前朝说出来怕是要杀头,但如今民国了,想必无碍,那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位同学,您觉得呢?”杨孝麟其实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在这样的场合侃侃而谈,他的耳朵隐隐开始泛红,心跳如鼓,可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好!说的好!”众人注意力都在杨孝麟身上,此时才被身后的叫好声唤回了神,待大家回头才发现,罗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众人身后了。

杨孝麟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连忙抱拳拱手:“小子无状,冲撞了您老人家的学生……”罗老的手托了孝麟的手肘一下,让他免礼:“我的学生把人分三六九等,是我教的不好,你冲撞的很好!”

黎耀先听了老师这句话,脸比杨孝麟还要红,尴尬的扶了扶眼镜,低下了头。罗老环顾了一下学生们,又伸手拍了拍杨孝麟的肩头,才说:“这个孩子,年纪跟你们相仿,已经凭自己的本事登台唱戏,自己养活自己,甚至孝敬教他养他的师父了,你们呢?瞧不起人家凭本事糊口?你们坐在大学学堂里,却是跟家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靠家里供给的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家凭本事吃饭的?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

“别别,您老人家别这样说,您的学生,都是有学问的大学生,有着大好前途……”杨孝麟腼腆地阻止罗老继续夸他。

罗老捋着胡须摇头道:“越是有学识,越不该低看了世上任何一个行当,这才是学识打造的格局,假若自认为有了个大学生的名头就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到底是失了格局,日后也难以成事……”

在场的人听了罗老的话,都低头沉思,杨孝麟再次向罗老抱拳行礼:“老人家一番话,令我受益匪浅,受教了!”

罗老有些惊讶于杨孝麟的悟性:“小友可是读过书的?”杨孝麟低头浅笑:“师父拿着刀坯子逼着我读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罢了……”“识得几个字就谦逊有礼,还明事理,更加难得。”罗老也浅笑,“我愿与小友做个忘年交,日后,就由我替你师父督促你读书了,我可比你师父要严厉的多啊。”

杨孝麟先是有些讶然,继而笑容逐渐放大,躬身施礼:“小子求之不得,罗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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