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哥 12

刚刚跟肖蘸大吵完的那时候，王一搏去录了一个旅行节目。那节目热度很不错，策划也很人性，但王一搏本来没打算接，因为他想用这段时间跟肖蘸去度个假。

本来都说好的。目的地是他们梦想了无数次的北欧小国，连绵的雪山，宽阔的滑雪场，人烟稀少，风景绝美，运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极光。

因为见不到人，所以也很少有人会打扰到他们。

临到要出发了，肖蘸忽然接到一个电影。短短两天就试镜通过，三天后就要开拍。

旅行计划自然是要泡汤，这样的事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肖蘸坐在沙发上，拉着他的手撒娇：”对不起嘛，这样的机会下次真的不一定再有了，我保证下次休假肯定去陪你。“

王一搏没说话，他早知道肖蘸的选择是什么。再有一万次，肖蘸可能还是会这样选择。他还能让肖蘸别去吗？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也不在热恋期，他们都是上升期的演员，好像的确没有为了一次旅行放弃一部好电影的道理。

但是王一搏还是不高兴。

肖蘸说：”如果是你试镜成功，我也肯定会让你去啊。“

王一搏有点无法反驳，他像被拔了气门的轮胎，瘫坐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去吧。”

肖蘸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王一搏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为什么。因为他曾经经历过没戏拍的日子，经历过担心自己熬不出头的时光，每天好像在做很多事充实自己，又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得到这个角色，肖蘸很开心，一直关着门在看剧本。他答应王一搏剩下两天都在家里，两个人可以一起做饭吃，一起看看这个导演的电影。

但是前脚刚答应完，第二天肖蘸就出门应酬了。

起因也很突然，大导正好到了北京，说要约他的男一号见一面，还有制片方的其他人。肖蘸跟着经纪人出了门，中午吃了顿饭，下午又被拉去打桌球，中途肖蘸跟王一搏发消息说，晚上应该是能回来的，因为导演要走了，他争取早点回来。

王一搏回了个“好”，他出门玩了会儿滑板，又去肖蘸喜欢的餐厅买了外带。

餐厅老板认识他们俩，也算半个圈内人，打趣王一搏：“今儿怎么又一个人来啊，你们家那位也太忙了。”

王一搏抱着滑板，笑了笑：“三文鱼要里面一点的，嫩。”

拎着外带回家，王一搏发消息问肖蘸什么时候回来。三四个小时，肖蘸一直没回，王一搏给小胖打电话，小胖说老板跟导演喝酒去了，经纪人跟着，晚上估计不会早。

王一搏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打开工作群，浏览了一番，找了两个他打算明天再录的ID开始录。

可是那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短短不到一百字的文稿，他次次念次次错，到了第三版，已经脸黑得像品牌方欠他几百万。

门外传来了动静，肖蘸回来了。

王一搏”啪“地关掉摄像，憋着火气走出房间门。

肖蘸喝得有一点多，但是没醉。他知道自己酒量差，在外面应酬很有自己一套技巧。

看到他，肖蘸的第一句话就是撒娇：”对不起嘛，我已经尽早回来了。“

王一搏发觉，肖蘸已经完全了解他了，知道什么时候撒娇就可以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好像无论多生气，只要抱着他哄一会儿就都能好起来。那瞬间王一搏忽然觉得， 肖蘸老说他是一只狗狗，也许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一直在家里等他的一只宠物， 外面的世界永远优先于内，回到家只要摸摸头给根骨头就好。

这次吵架比很多次都更为激烈，但是肖蘸好像意识不到“有点严重”这个概念。

王一搏接下他本来拒绝了的旅行综艺，最后一次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肖蘸还没走，又生气又委屈，看着王一搏装行李，丢下一句：“你怎么不把家都搬走？”

过了几天他自顾自地打包行李，飞到偏僻没信号的天边去拍他的文艺片。

彼时王一搏已经落地他们梦想中的北欧小国。

是的，旅行综艺的目的地竟然就是他们一直想去的地方。

那里真的很冷。嘉宾们聚集在一起住在一个木屋里，王一搏一个人在门外看远处的雪山，有片刻，他忽然觉得好笑。

他们总说要来的地方，走了好几年也没走到。

这不是挺容易的吗？

王一搏打开手机，看到肖蘸进组的新闻，有他落地的机场，有他的上班图。粉丝的微博里说，这次要去的地方很远，下了飞机还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有一段还是山路。肖蘸看上去一如往常，包得严严实实，步履轻快。

而直至王一搏在北欧度过了漫长的几晚，肖蘸都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王一搏在旅途中生了一场病。同行的嘉宾照顾着他，他所有正常的录制都不能进行。王一搏觉得愧疚，只休息了一晚上就起来和大部队一起赶行程，结果第二晚就被送到了医院挂水。

挂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王一搏自认为没那么娇气，他赶走了其他嘉宾，只留着助理在旁边陪着。

护士针扎得不好，挂完几瓶王一搏的手背都微微青肿了起来。

助理在旁边打盹儿，王一搏百无聊赖地躺在那里，眼睛很干很酸涩，闭上眼却也睡不着。他想起肖蘸给他滴过的一种眼药水，他爱玩手机，还熬夜，眼睛经常干，每次滴完就觉得舒服很多。

以前出差的时候，肖蘸会给他包里放上，但这次肯定就没有了。

王一搏躺在那里逼迫自己不要想肖蘸，肖蘸到现在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或者发过消息，不值得想。可是闭着眼好久，那种想法还是挥之不去。

过了会儿，王一搏还是没忍住给肖蘸打了个电话。

现在是国内晚上，这个点肖蘸应该还没睡。

没有人接电话。

可能是在拍戏吧，王一搏头晕眼花地想。

可是直到他离开了医院，回到了正常的节目录制中，这个语音通话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微信对话界面，没有任何回音。往上翻一翻，还是两人在讨论一起出去旅行的事，他在跟肖蘸说这次一定能教会他滑板。

一种恍惚感笼罩着王一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慢慢慢慢地冷了下来。他拉黑了肖蘸的微信，转身去继续节目录制。

后半程他们去到一个温暖一些的国家，漫步在海边，一个同行的男艺人问他：“一搏有没有想过几岁结婚？”

王一搏笑笑，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想。单身没什么不好啊，我觉得挺好的。”

有时候人能感受到，一段关系走到了一个头了。很多很小的事堆在一起，像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只是因为一次争吵，房间的灯打开了，灰尘在空气中弥漫，眼前一片狼藉。

要么打扫，要么搬走。

王一搏拿着笤帚无从下手，而另一个房客肖蘸直接跑路，就这么失联了。

·

肖蘸是一个相当霸道的前男友。他永远不会从王一搏的生活里消失，他出现在开屏，出现在电梯广告，出现在商场的巨幕，出现在身边人的八卦里。

有次王一搏录节目，听见工作人员在说肖蘸新电影杀青后和剧组的某男演员同游海滨城市，两人看着很开心。

那男演员岁数很小，看着肖蘸的时候满眼都是星星，他在采访里说，和肖老师一起演戏，是他这辈子的梦想。

王一搏没控制住自己，点开肖蘸的微博看。只看到肖蘸给新戏杀青写的小作文，很长，很认真，文里也提到了那位男演员的名字。

化妆师拿着刷子过来，王一搏闭了眼，悄没声地锁上了屏幕。

肖蘸永远不会缺人爱的，王一搏很明白这一点。

他自己何尝不是？

可是为什么他又无法爱上别人呢？

·

回到现在，肖蘸还埋在他的脖颈里，能感觉眼泪还没干，睫毛扫着王一搏颈间的皮肤，有一点儿痒。

王一搏手抚着他后颈，叹了一口很长的气，有点像一声泄气的笑：“我上辈子欠你的是吧？”

这半年怎么过的，好像无知无觉。好像有开心的时候，可也不是真的开心。忍不住去想，却又想不出任何结果。

“你明知道，你哭我就会抱你，你亲我我一定不会推开。你说你想我我只会说我也是，你说你没办法不爱我……”王一搏抬起肖蘸的脸，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肖蘸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眨了眨眼，捏紧了王一搏的手心，好像他抓得轻一点，对方就会随时溜走。

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王一搏看着他没说话。

肖蘸语无伦次地补充：“以后我会把你放在很前面很前面的位置，如果你不同意的事我不会去做，不会不联系你，不会不想你，不会吵架的时候不理你，不会说气话让你搬走……”

他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我为什么说让你搬走啊我怎么会那么说……”

王一搏起身，去给他抽纸巾，肖蘸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王一搏……”肖蘸说着说着又哭了，他以前真的没发现自己是个这么能哭的人，自从分手后，连演哭戏他都变得更得心应手，因为想到王一搏他就会哭，百试百灵，“你不能不要我……你怎么能不要我……你把我惯成这样。”

他无可救药地觉得自己像个小女孩。原以为自己很快能走出分手这种事，姿态潇洒地大步向前走，可是事实就是他和王一搏都互相把对方宠坏了，情感衍生出依赖，陪伴变成支柱，一旦有一天出走，两个人的世界都各自坍塌。

王一搏的世界怎样他不知道，但肖蘸真的一点儿也受不了了。从刚刚看到王一搏站在门口，那种伪装就被暴力地撕开，肖蘸不得不面对，他过得一点也不好，他想王一搏，那种思念越对越深，都快把他埋没。

“好，不哭了不哭了。”王一搏心又软了，好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到头来疼的还是自己。

肖蘸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抱着他，直至他拍拍肖蘸问还练不练舞了，肖蘸才有点不情不愿地松手。

松完手没两秒，肖蘸又拉住他：“不行，再抱一会……”

又不知道抱了多久，肖蘸在他耳边悄悄问：“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抱抱了吧……”

王一搏差点没忍住笑了，他板起脸来故意逗肖蘸：“以后一天只能抱一次，直到你把我哄好。”

肖蘸瞪圆了眼睛，抱得更紧了：“小狗崽子，你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王一搏提醒他：“今日份结束了。”

肖蘸耍赖：“我没撒手就不算。”

王一搏“啧”了一声：“我要喝水，渴了。”

肖蘸无耻提议：“你亲亲我就不渴了。”

王一搏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点笑意：“那我饿了怎么办，草草你就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