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生的红薯粉条,三捆,冷水里泡半晌,傍晚落进沸水锅,开大火煮。我靠在灶台旁看粉条子里的蟹眼泡,一粒一粒闪烁出来,窗外天光黯淡,铁锅漆黑如夜幕,气泡晶亮,星宿一般。
红薯磨粉,制浆,手压浆团,使力不匀,外加中途休歇,粉条便藏了气眼,不会有立整顺滑之相,但跟机器作业的粉条子比起来,滋味云泥之别。
吃酸辣粉,都是刘五姐操刀。
她不全靠陈醋,转而靠坛子里略陈一些的酸豇豆和煸炒过的酸菜提酸,也不一定用猪油,这次拿鸡油取而代之,她师出无门,天马行空,自成一派。
先市酱油,恒顺香醋,青花椒面,油酥海椒,盐巴味精,蒜末,酸豇豆,酸菜,大量葱花,澄黄鸡油一坨卧其间,没得骨头汤,靠滚烫粉水冲开,酸辣气平地生云。
这样一碗酸辣粉,作为晚饭素净了些,可能还没入夜就要陷入饥饿,所以还要往里头铺排荷包蛋和豌豆尖。
煎荷包蛋,焦脆裙边,内芯流溏,摊在碗里略有凉意,须拿筷子按进汤底回温。清白一只蛋,变作面红耳赤。
早市豌豆尖,九元钱一斤,刘五姐经济条件一般但手散,舍得买,能择出三分之二来,说是假使买七元钱一斤的,最后只得手一半吃。
天昏昏黑了,我们三人围坐吃粉,吃得也斯文,没有粉条在嘴里跑酷的轰响,中间只有半盘晌午剩的煸苦瓜。我把碗底细小的粉条断节捞滗干净,包括那些酸菜,酸豇豆和蒜末。葱花油花漂在汤上,最后一起灌进肚皮。
每次吃武生的粉条总带着一点珍视心,因知晓其中不易,也对刘五姐致敬,她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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