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其中的时候不觉得，要讲述的时候才会想到，中国民间这种混杂着人鬼神妖历史传说的文化图景，就像一片森林。远看就是一些树，近看才发现树皮上还有苔藓地衣，树下有腐叶蘑菇，树上住着鸟儿和知了，土里还有沉睡的蛹。掰下一根枝子来说说，发现上边还蹲着个螳螂。要是从树说到螳螂，就有点扯远了，但是对着森林只说这根枝子，又简单到几乎不可能。无论讲哪个故事，都得先交代一番前情，后边还有无数的枝节。以前觉得一千零一夜故事里套故事，是为了多赚说书钱；现在想想这可能是古代历史传说不分的讲述方式。比如白蛇和许仙，看着挺简单一个动物爱情故事了，忽然就出来一个王母娘娘，还说不清她是天上皇帝的老婆还是妈。葡萄牙PI说，瞎问耶稣基督故事以外故事的人已经都被宗教裁判所收拾了。卡尔维诺编著意大利童话的一个目的也是重现被基督教压制遗忘的那些生动的民间传说，我记得哪里看过一篇文章说格林童话也是德国民族主义觉醒为了发掘本地文学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