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苏苏提起元稹、白居易,忽然想给《妖猫传》补个观后感。
黄轩演诗人演得真好,可能填补了二十年来「诗人」这个影视意象的空白。
但,是演诗人、不是演白居易。
《妖猫传》的白居易和白居易没多大关系,就像《妖猫传》和唐朝没多大关系。
所以此片观感非常奇特:如果当作架空历史青春爱情片,看得兴味盎然;如果观影过程哪怕有一刻真的联想历史,就会笑场。
《妖猫传》对历史、人物、感情的处理,简直得按柏拉图的「理型论」Theory of Forms 来看。
简单粗暴来说,柏拉图认为,世间具体存在的客观实体之前,有一个与之相关的、超验的、完美的模型。
比如,我们意识中先有一个完美的马的形象,世间有的只是一匹匹黑马 白马 汗血宝马 杂色马 瘸腿马等等。
同样的,我们对美丽、正义、真爱这些,也都有类似那个完美马之「理型」的先验抽象形式。
所以《妖猫传》出场的唐朝、安史之乱、白居易、杨玉环、僧人佛教......这一切,都跟历史相去甚远。
不只不像唐朝唐人唐寺,也不像任何历史时期、历史人物。
它们就是一组抽象的、集合的、非真的概念。
原著或导演有一些「理型」要落地实现:颠倒众生的美人、天真倜傥的诗人、懦弱的权谋家、纯情的“傻”少年,阴谋与爱情,青春与梦幻、宗 教与解脱、盛世与毁灭。
然后把这些「理型」投射到唐朝唐人唐寺。
其实投射到任何其他时空,都不妨碍表达,跨越时空乱炖都可以。
比如,组合一下汉朝、党锢之乱、陈后主、张丽华、苏轼、禅宗......毫无影响。
《妖猫传》是一部抽象象征片。
盛唐是导演梦想的象征物;白居易、李白、杨玉环、白鹤少年又是象征物的象征物。
没有历史,都是假象,层层嵌套的假借之说。
因为导演要寄托的真象,可能不方便说。
假作真时真亦假。
黄轩、张榕容把抽象的、集合的、非真的、概念的诗人与美人,也就是真善美的理型,演得非常形象,是此片最大的惊喜。
黄轩整体都挺好。张榕容台词不行,表情很行,导演扬长避短,没给她几句词,净是人物大特写,张榕容既泫然欲泣又眼波如醉,确实足以颠倒众生。
唯一好奇是,导演为何在壮年拍架空历史、纠结真爱与纯情的青春片。
通常状况是,青年拍虚构的爱与梦与青春梦碎,壮年拍老辣犀利的历史剧。陈凯歌刚好反过来。以前拍《霸王别姬》,现在拍《妖猫传》。
又或者没什么特殊原因。赶上什么本子就拍什么。
壮年有话语权而拍青春理型幻梦倒是有个好处,有充足资源把理型梦境拍得美轮美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