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这时的秋天就很适合阅读詹姆斯索特的《光年》。这本书有着惊人的对现实政治的陌然。女主角芮德娜是一个秋天气息的人,28岁仿佛已经足够成熟,她根本不在乎任何的政治变迁,也完全不把坏日子当回事。
和被动把自己装在套中的教授斯通纳不一样的是,她完全不去理会道德、政治或者所谓的精英主义,甚至是时代感本身也抛弃。她不谈论那些。所以她一直是完整的。不是说物质,或者被物欲主宰,她只是不去在乎那些大人物们。
因为她所做的一直只是认真生活,把生活的意义当成生活本身。像劈开原木的一半,核心在她这边。她认真地准备晚餐,给女儿们编写童话故事,如何搂住一只小狗,开车去采买杯盘碗碟,她谈论音乐,林间教堂里听音乐会,她在乎桌布的质地,谈论冰雪天雪降落的样子。她在晚间去树林里散步。在洗澡时和一位朋友偷情。
可是这是一场文学史上令人震惊的段落,从没看过有作家这样写外遇,那么平实自然,像是季节转换日夜交替,做完后男人替芮德娜放洗澡水。看着她滑进浴缸,问她热水怎么样,什么感觉,她说:像另一次做爱。
我被她吓住了。这是一个抛弃道德和时代感的人。她从来不懂“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儿”,也对“婚姻的神圣性”注解与其他人大不相同。她对生活容忍的部分,和我们绝大多数人不一样。虽然距离这场叙述已经过去了九十年。
“而他(男主角维瑞)在欺骗和秘密中才感到了完整。出轨后他感受到的不是内疚,而是夹杂着恐惧的骄傲。他终于感到完整。”
“他对她的拥有已得到认可,而与此同时,她身上有什么变了。那种令人绝望、无法承受的情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20岁的年轻女人,被判处和他一起生活。她已经逃离。”
“她真正关心的是生活的本质:食物,床单,衣服。其他的毫无意义;总能应付过去。”“生活是天气。生活是食物”。
我看这些句子就觉得饥渴难耐。站在书店书架边翻完了一百多页,根本没时间去先付钱再继续光明正大地阅读。我想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
书中是否有引用福柯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生活方式和意图与福柯无益。福柯说:“令我惊讶的是,在我们的社会中,艺术只与某个对象或客体有关,而不是与个人或生命有关。为什么一盏灯或一座房子可以成为艺术对象,而我们的生活却不行?我们的人生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件艺术品呢?”
为什么呢?我们的人生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件艺术品呢?在秋日的午后的上海郊区,我躺在一块刚晒好还有阳光味的床单上这样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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