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仍然认为今天中国的食品安全十分堪忧,这一方面对食品安全的印象还停留在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上,对于这十多年来行业的变化一无所知,另一方面当然还是不信任政府,不承认政府部门做的所有事情。
说今天中国的食品安全总体较好,稳定可控,这是承认事实,而不是恭维政府。不谈事实只管立场是不对的。
那么,怎么理解中国的食品安全水平呢?怎么去证明这个东西呢?
我打一个比方,中国的食品安全治理其实也是“动态清零”模式,或者说是它的复杂版。其“整体战略”就是全面的标准制修订+超大模式的抽样检测,再加一条,通过推进食品产业化、规模化把人群购买习惯都往正规渠道、预包装食品上赶。
自2008年以后,到2020年底,中国一共制修订了1311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通过这项工作,标准基本上都更新了,理顺了,和国际接轨了。所以,那些总是说中国标准不如国外的,其实拿的都是老黄历。
有了全面的标准,接下来就是搞全覆盖的抽检。直接上全国抽检的数据,2018年至2021年分别达到335.6万批次、473.7万批次、638.7万批次、695.4万批,抽检是分国家、省、市、县四级监管部门的,另外是按食品经营主体的风险层次来抽,不是乱抽。还有一个没有公开的数据叫食品安全风险监测,抽检就是按标准检,风险监测可以检测标准之外的项目,就是便于发现一些常规项目之外的风险。
从结果看,从2017年到2021年已连续5年总体合格率在97%以上。那是不是还有将近3%的不合格?其实不合格的因素很多,标签不合格也是不合格。当然,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食品添加剂超标之类。但是这种情况对食品安全的危害并不高。总体来说,最近10年国内几乎再没有恶性食品安全事件,这是事实。
那么,检测的数据就有足够的代表性吗?这就要说到食品产业的变化,就是要把通过产业发展,让食品工业摆脱低、小、散的情况,因为低小散本身就意味着更高风险,所以需要改变大家的消费习惯,尽量购买正规渠道的食品,购买预包装食品。正规渠道的,包括农贸市场的蔬菜水果也是经过入场检测的。这个不能说是政府推动的,是社会和市场发展自然形成的。
将全国范围内的食品都纳入监测范围,通过一定频次的抽检及时发现不合格食品,然后将风险排除,这不就是另一种“动态清零”模式吗?
所以,只要这个每年的抽检合格率不掉下来,说食品安全风险总体可控,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话要说回来,这个模式也有力有不逮之处。比如,抽检比较难解决餐饮业的卫生问题,因为餐饮店的数目实在太庞大,而且又不是标准品,抽检只能发现一部分问题。餐饮业内部操作产生的食源性疾病,其规模和程度如何,其实很难完全发现和统计。解决这个问题,靠的是不断对餐饮业卫生条件、操作规范的要求,但实际中它就受地方监管执法水平的影响。严的严死,松的松死,一言难尽。
另外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蜂蜜造假问题,造假者和标准制定者之间始终处于“道高一尽魔高一丈”的状态,另外就是造假形成产业以后,会有地方保护介入,客观上蜂蜜造假的食品安全危害几乎为零,监管的外部压力很小,所以蜂蜜造假一直都有,程度还不轻。
食品安全的“动态清零”模式要建立起来,至少需要几方面的条件:1、系统的持之以恒的食品安全治理战略。制修订标准,建立抽检和检测体系,中国用了差不多10年时间,而且还在打补丁。2、超强的资源投入,说白了就是给钱给人,只有经济上升期才能维持。3、居民消费习惯的大面积转型,否则大家都买散装食品,再好的检测体系也白搭。如果经济不景气,大家就都图便宜了,食品安全就属于次要地位。4、强力的食品安全执法和问责体系。如果干活的人有私心,搞地方保护,搞权力寻租,就会破坏这个体系。从中国这十多年来看,肯定还有不少寻租的,但因为食品抽检是全国范围进行的,所以总体上还过得去。
如果说中国还有某些食品安全问题,你会发现都是超出这个“动态清零”模式发生的,即动态清零”无法涵盖的领域,或者执法人员因为私利破坏了“动态清零”模式的。
当然,话说回来,食品安全整体水平的提升,并不靠的都是监管(包括抽检),经济上升期,食品行业有钱挣,自觉守法、提升食品安全管理水平是决定性的内部因素,而监管是外部因素。
当你理解了食品安全的这种治理模式,你就会很清楚,现实生活中的食品安全风险主要在哪里,那就是“动态清零”模式之外的东西。去吃路边摊,购买各种“原生态”自制食品,采野蘑菇吃,这不就是风险最高的吗?再次一级的就是尚未完全纳入监测的农产品,也有农残超标的风险,但这个风险比一二十年前已经大幅降低。
另外,最容易忽略的就是你自己家做饭,发生了食源性疾病,其实很常见,只不过你怨不了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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