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归国华侨龚竣回君柘城太爷爷的老宅见一位故人,那人是太爷爷年少时家里为了给他冲喜嫁过来的童养媳,等太爷爷长大到了年纪并不想认这门亲事,于是在婚礼前一天收拾了行囊下了洋,等年老后又心怀愧疚,让龚竣回去送一笔钱好让他安度晚年
谁知道龚竣回家之后才发现已经天人永隔,根据家里奴仆的描述,他走的那天很安详,嘴上噙着笑意,手里抓着一块儿怀表,胸前还有唯一一张龚老爷和他的合照
下人把这两件东西都交给了龚竣,龚竣拿过照片看了一眼,年轻时候的太爷爷和自己现在长得如出一辙,旁边长得那人比太爷爷矮小一点,面若桃花,穿着一件老式的青衫,笑的有些羞怯。
背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字体书写着
1927年,与晢翰留念 下面张晢翰三个字歪歪扭扭,下人说这是龚老爷教他写的,他也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龚竣也没有多在意,晚上住在宅子里,怀表和照片随手放在了桌子上,龚竣看了一会儿手机,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却梦见了那个人的模样,可是又有些不同,他穿着一件西洋的马甲三件套,和照片上青衫模样不同,好像……更洋气些
龚竣问他“你……你是张晢翰?”
梦里的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是他留下的那块儿怀表”
龚竣心道这真是在梦中了,怀表竟也有了人形
“你是龚小少爷?”
“嗯……你认识,我太爷爷?”
怀表摇摇头“不认得,我是张晢翰未曾送出去的一块儿怀表,在原本他们应该结婚的那日”
怀表坐在桌子上摇了摇腿
“不过我日日看着他们那张合照,你长得和你太爷爷真像”
龚竣道“我也没有见过我太爷爷,我爸说他在我出生前几日走的,差一点就能四代同堂了,回老宅这件事是他的遗愿,阴差阳错,儿子没能回来,孙子也没能回来,我这个重孙子倒是回来了”
“那倒是巧了……你哪年生人?”
“1992”
“噢~他倒是在你出生前一年走的”
龚竣沉默
“可能太爷爷已经见到他了,那句抱歉合该他自己来说”
“是了……”
怀表看着窗外渐渐生起的太阳说
“你可能要醒了,我也该走了”
龚竣生出一些不舍来,问他“明日梦里你还来么?”
怀表奇道“你还想日日见到我?”
“还有事想问问你”
“那你明天早些睡,我再来看你”
“好”
这句话后,龚竣就睁开了眼睛,醒了醒神,穿好衣物后把怀表和信揣在了身上,出了院子,在老宅周围闲逛起来,打听一些太爷爷年轻时候的旧事,可是或许年代太久远,老一辈的人都早已离去,只是偶尔有人说起龚家老宅都是唏嘘
“龚老爷子走后就留他一个人撑着整个家”
“那么些年来也不知道是如何撑过来的……”
龚竣想起昨晚梦里怀表的模样,有些俏皮,说话举止间又有些那个时代的文绉绉,想来那位张晢翰也该是这样一个人物,未免有些可惜与替他不值
晚上回来吃过晚饭,龚竣记着约,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怀表已在梦中等着他
“今儿你来的倒是早”
“这不是与你有约吗”
“你昨日说有事要问我,有什么事?”
龚竣想了半晌,问道
“他……爱我太爷爷么?”
明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若是不爱怎么会为了一个人守着这份偌大的家呢
不料怀表却摇摇头
“我不知道,或许感激更多一些……他是被强娶了来的,家里穷,变卖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冲喜,自己还是懵懂年纪,只知道长大之后要嫁给他,什么情与爱还没能在心中发芽就被扼杀了,可是那人待他其实很好,亦师亦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原本还要给他钱让他去学堂上课,可惜没能兑现自己的诺言……婚礼之前他用攒的钱去商店买了我,想做新婚礼物送给你太爷爷,可是他逃了……留他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嫁与不嫁都不由他,爱与不爱也不是他能置喙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这个疑问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一直到他离开那天才算结束,所以成了执念,执念在它离开那天留存到了我身上,我以为我能替他等他回来……等来的却是你……”
龚竣沉默,说道“对不起”
怀表摇摇头“你说的对……这句对不起合该他自己去说,现在应该也早早就见到了吧”
龚竣不语,怀表上前抱了抱他
“你明天就走吧,事情也办完了,你要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去”
“那我带你一起走……”
怀表摇摇头“把我留在这里就好,我想守着这个地方”
“我……”
“你该醒了……”
这次没等日出,龚竣就从梦中醒来,掏出手机定了最早的一班机票,看了看桌上的怀表,把照片揣到了衣服兜里,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和怀表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龚竣就拎着行李离开了,门后有一个穿着青衫的虚影,一直注视着他,直到背影消失在街角
虚影回到房中,所有奴仆走了进来
“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走呢”
“他”答道“我只是个老物什,有什么资格和主人家的一起走呢……你们,不都也一样吗?”
奴仆们沉默,化作了屋里的桌椅,砚台,书本……
虚影拿起照片淡淡道“不知相思是何意……”
若是有人在回头看去,桌上只有一块怀表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