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也不大想去那个梦花源,我对花园公园一类的地方不感兴趣,是儿子撺掇我去的,也不忍拂了儿子的好意。
我知道儿子的意思:我现在没有他的搀扶不许我离开家门,一直呆在家里又怕我抑郁。
昨天去梦花源路过了一些菜地和农舍,我几次驻足凝望,其实在菜地走走就好了。那儿有我熟悉的味道:牛屎香,当年走在芦墟乡下和嘉善乡下田埂上的那种味道,好闻而且亲切。我又纳闷:这里没有田也不会有牛,怎么会有牛屎香?儿子说:“那应该是水的腥味,不是牛屎味。”那里正在造隧道,要把浦东浦西的闵行连接起来。
我这个人趣味比较低级,喜欢田野味道,连牛屎的味道都很喜欢。城里人看到这里一定会嗤之以鼻:可怜的乡巴佬居然爱闻牛屎味!
我对儿子说:“我最好在这里能住一个月,每天在菜地里走走,看看田野。”儿子说一个月别人是不会租的。
从小熟悉的就是江南乡村的味道,牛屎味是乡下特有的点缀,爱屋及乌吧,爱得深了连牛屎都觉得好闻。
今天清晨二点多醒来才知道10月5日给我送蔬菜的网友小常全家四口昨天开车去了青西郊外公园,在青浦金泽,出了金泽往西就是我的家乡芦墟了。
我二十来岁时一天五阿叔小女儿桂英来牙防所与我聊得意犹未尽时她索性邀我去乡下。我请了假随她回乡下。她买了一斤猪肉,我们谈谈笑笑的到了她们村。她的丈夫那时在部队,她结婚不久,房子是新造的。她的小叔子叫“阿钵头”其实就是排行“阿八”,那时他还小挺可爱的,就记住了。桂英就把猪肉切成了片在饭镬上炖了下,再炖个调散蛋,从地头采摘些蔬菜就成了好吃的农家菜了。吃罢晚饭她带我去荡滩头走一圈。第二天下午我回芦墟,在桂英家度过了快乐的一天。
我家老二下放在白巨斗我去过几次。母亲给我几角钱我买了点小菜过去。一年我去时是夏天的早上,到了老二的知青屋,早就有人去田里叫老二:“友泓,你阿姐来了。”老二上来了,她的同学兼邻居曹一斌也上来了,说是朱友泓阿姐来了她也要陪陪的,其实借此机会歇一天。我与老二睡那张竹榻太硬,第二天人都动不了。记得那天早上队里有一个热心人送来一个小瓮,里面是隔年腌制的雪里蕻菜,过粥吃鲜美异常,那个瓮头很小装了一大碗切细的雪里蕻菜。我去时曹一斌与我们一起吃饭,她与我家老二本来就是最要好的同学。等知青回城时她顶替进了父亲上海的工作单位,是一家商店。老二后来当了代课老师,在芦墟公社下属的好几个乡下学校教书,后来转正成了公校教师。
引官初中毕业考上了一所农校,她属于回乡知青,当了好几年的乡教。我一次随她去了她任职的学校,一个人要同时教几个班级。我在她房间里听她在隔壁教书,觉得挺滑稽的,一直想笑。她如果坚持教书的话现在她也是公校退休教师,应该有一万二千左右的退休金。可惜那时她身体不太好,没有能坚持教书。
阿露在离芦墟很远的白荡湾教书,一次我去她乡下的学校。她自己去簖上买了一条十几斤的大草鱼熬汤,她又托学校的矮校长去买了四斤黄酒,我喝一斤她喝三斤。那天夜里我们都微醺了,哭哭笑笑很畅快。那夜北方很大,阿露的知青屋门像是被人在踢一般。第二天阿露陪我看看那个依然咆哮着的三白荡。对,就是我现在常说的莘塔水根家出来的那个三白荡。
一年中秋节我去了平望朋友倪雪媛的知青屋。那时倪雪媛正与她的同学徐钤在谈恋爱,她们是阿露的同学,66届盛泽中学高中毕业生,统统下放。那天倪雪媛买了半斤咸肉和一叉冬瓜,徐钤与我们一起吃。他好像也从家里拿了一些小菜。蔬菜是不缺的,知青都有自留地。那天夜里月亮躲在云层深处:没有月亮的中秋节。现在倪雪媛徐钤夫妇都在苏州,她们有一对子女都在苏州工作。
还有一次去的乡下是陶庄淮家埭。那时我吃食堂去老虎灶泡开水,煤球券和乡下人调毛豆赤豆大米什么的。不知怎么后来煤球券都包给了陶庄淮家埭的一个比我大二岁的阿姐。我只记得她大儿子叫“金胜昔”。彼此熟悉了我就把煤球券送她了,她送我一些农副产品。一次她和丈夫开船到芦墟接我们去她家里。儿子那时很小,过独木桥不敢走,是她丈夫抱过去的。到了她家,她母亲已经在等了,又是杀鸡又是买鱼的,好丰盛的一桌菜。夜里来了好多人,村里人都知道金家来了客人。
我很喜欢去乡下人家,不知为什么田野里的一切都让我心情特别舒畅。
我的前世一定是田野里的一株野草,只要到了乡野,我的灵魂就像回到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