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幽女出没的地方》,其中有篇《葛叶的一生》让我想起前不久看过的一条视频。是上野千鹤子女士在东大开学典礼上的演讲。
上野女士提到两件事,一件是日本父母往往有“儿子上好大学,女儿上短大”的观念。另一件是,东大女学生参加联谊,如果有人问起学校,她们就会含糊其辞,只回答说“是东京的大学”。
在日本,无论是在学校,或是在职场,成绩好的、能力强的女性常常不受欢迎。“成绩好会给男性加分”,女性的境遇却恰恰相反,所有人都只希望她们“可爱”就好。
故事里,葛叶生活的地方也是这样。
葛叶是狐仙遗留在人类社会的孩子,所以从小就听别人说她长得像狐狸,但她也很早就明白“这句话并不是夸她好看”。
葛叶很擅长学习,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担心自己因此受到同学的疏远和排挤,于是总想搞砸些什么,要让自己变得普通一些,才不会受人瞩目。她知道“受人瞩目的女孩都十分孤独”。
填写升学或就职意愿的时候,葛叶选择了后者。老师们表现出极大的惋惜,竭力想要说服葛叶的父母让她继续念书。父母很意外也很自豪,但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孩”。
工作后,葛叶遇到了喜欢把手黏到年轻女孩身上的部长。她不觉得厌恶,也不觉得开心,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
葛叶对工作内容得心应手,但即使是被安排去倒茶、拿打印资料,她都不觉得侮辱。反而是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男员工,觉得真可怜:
“社会真是不公平,男员工遇到不擅长的事,必须装出擅长的样子。女员工遇到擅长的事,却必须装出不擅长的样子。有多少女人在拼命掩盖自己拥有的才能?又有多少男人在拼命发掘自己没有的才能?”
虽然生出了这样的疑问,葛叶仍然“遵循人类女性标准的生活轨迹”:结婚,生子。像一潭全盘接受的死水,“她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情感想要表达。”直到五十岁以后去爬山,首次发现了自己的热爱和激动。
葛叶在登山时发生意外,恢复成原本白狐的样子,惊觉前半生过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怪不得我这么擅长扮演人类女性,这么擅长扮演日本女性。”“我活得多像个傻瓜啊。”
觉醒之后的葛叶又继续经历,或者说是旁观了人类社会的时代变迁。时代变了,天花板不仅罩在女性头上,也一视同仁地罩在男性的头上。他们会面临女性同伴早就面临的绝望,葛叶冷冷地想。
故事篇幅很短,但在葛叶的每一段人生时期里都能看见我们熟悉的东西。作者没有描写属于魑魅精怪的恐怖气氛,而是“平和”“克制”“戛然而止”地讲述,却让“葛叶的一生”显得更加意味深长。
女人死了会变成女鬼,女鬼死了会变成空气、泥土、水珠,变成一块块沉重锋利的字。此种情形,从故纸堆里一直延续到今时今日,或许还要一直延续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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