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 操盘手孟玉楼

西门官哥儿的夭亡，妻妾们心下隐约知道是五房潘家使的坏，这里有三个人的反应最有意思：吴月娘，孙雪娥，孟玉楼。

正妻月娘平时对官哥儿百般疼爱，心里不可能不难受，自然哭了一场。但难受归难受，毕竟官哥儿不是己出。以前是以大娘子看顾西门家后人的立场来对待官哥儿，这时月娘已有身孕，自己肚子里也有后人，对官哥儿的夭折，或许还有一些别的念头冲淡了悲痛，至于是什么念头，不言自明。

四房孙雪娥此前与五房有矛盾，金莲撺掇西门庆把雪娥打了一顿，心里不可能没气。恰好西门庆已两年没进四房屋，前不久却去歇了一宿，金莲背后大嚼舌根，也传到四房耳里。此时，孙雪娥希望把事情闹大，借机痛击嚣张的小潘，便对李瓶儿直说：你孩儿没了，就是她五房干的好事！（图1）可惜李瓶儿也干过亏心事，又性格软弱，悲恸中自身尚且难保，几乎失去求生欲望，更无报复念头。

三房孟玉楼，是西门妻妾里心思最深最歹毒，但做事做周密的人，每次还都能全身而退，所以对她多说两句。

西门后院的矛盾，明面上主要是五房小潘与六房瓶儿的矛盾。出了问题，每次都由月娘来调解，月娘调解不了，就等大官人回家定夺——该哄的哄，该打的打。

月娘是后院之主，但并不是高高在上的裁判，她同时也是西门庆关爱争夺战的有力竞争者，相当于既是裁判，又是选手，冷不丁也会下场踢一脚，破门得分是家常便饭。那么在争宠竞赛中，月娘就不可能保持绝对的中立。站在管理者的立场上，她的最终目的是一方面维持各房的平衡，另一方面还要确保最大的利益属于自己——吴月娘是明牌的操盘手。众人心知肚明，但无人敢挑战她。

三房孟玉楼，是个隐藏的操盘手，也是真正的高端玩家。

西门庆娶小孟，主要是看上了她的嫁妆，对她这个人说不上多喜欢。一旦娶进来，家财到手，对她本人就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了。好在小孟始终表现得善解人意，也颇得待见。但从小孟角度来看，当初不去尚举人家当正牌娘子，却来西门家做小，是因为喜欢西门庆这个人，结果进门后不冷不热。虽然自己没犯什么差错，可大官人却连珠箭一样又娶进三房，真好比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贤内助月娘得到了男人的敬重，风骚小潘得到了男人的色欲，柔情李瓶儿得到了男人的疼爱……看看自己，高挑身材，长相也有韵致，又善解人意，还带来这么大一笔钱。吴月娘的识大体我有，小潘的艳丽风情我也有，李瓶儿的家财我还有。什么都有，却什么也没得到，凭什么？

这样看，吴月娘、潘金莲、李瓶儿，全都是小孟的敌人。只有让他们彼此伤害，三败俱伤，才能让男人明白自己的好。

可小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知道出头兴风作浪往往结局不太妙。她要做的是高端局：借刀杀人。那么剩下的问题是——谁来当刀？正琢磨着，听到了五房里小潘又在大半夜打骂秋菊。就她了！

尖牙利嘴，嫉妒心强，心一横啥都敢做，外面人都说，原配武大就是这妇人害死的——小潘是多完美的一把刀啊。于是，孟潘联盟就这样建立起来。

二人结盟，最初的共同敌人是大房月娘，因此瓶儿刚入门时曾试图拉她入伙。没想到二人料错了，进门后李瓶儿竟成了最大的敌人，战斗策略不得不调整为集中打击李瓶儿，顺带恶心吴月娘。几乎每次小潘出头闹事之前，小孟都来找她通过气儿。

小潘心肠虽毒，心机却不够深，都能看出是她搬嘴弄舌挑拨是非，她是明着坏。好闺蜜孟玉楼则是阴着坏：表面当老好人，专干煽风点火、背后捅刀的活儿。出去冲锋陷阵、招惹家庭官司的永远是小潘，小孟则永远一幅与世无争的贤惠做派。

二人属于同一阵营，但性格特质却截然不同：小潘是蠢坏，小孟是阴毒。官哥儿咽了气，孟玉楼的话里除了冷漠，几乎全是掩盖不住的喜悦（图2）。可这样的一个人，命运却越来越好，西门庆死后，又被李衙内看中娶回家，运势不降反升。

人们说起小潘的结局，总会说“恶有恶报”。可再看看小孟的归宿，才会明白：恶有恶报，那是恶得太低级，高端玩家从来都是手不沾血地平稳落地。

这才是深刻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