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学琴》
高耸的东直门城楼,门洞紧闭,城墙已毁。
城楼西侧,走过来一个青年妇女,她三十来岁,细高挑,苍白的脸上涂了不少粉,戴着近视镜。鹰钩鼻子癟鼓嘴,有鼻炎。黑眼珠滴溜乱转。染黄的头发,脑后留了两个小刷子。她要坐长途公交,去牛儿山粮站上班。
粮站六个人,证票巩兰庭,吴学琴,业务杜春玉,韩凤英,付粮刘福信,尹存亚(外号小老窝瓜)。
巩兰庭,旧商人,四十多岁,高个,水蛇腰,红脸尖嘴酒糟鼻子,见人点头哈腰。老巩和小吴坐对桌,两个人展开了婚外恋。工作全老巩干,挣钱归小吳,好时打情骂俏,惹恼了小吴,摔算盘扔墨水瓶,甩得白墙上红一块蓝一块。
粮站归牛儿山粮库管,粮站一闹,刘书记言主任就要管。小吴的妈是房山大紫草塢人,解放前当过老鸨,她给女儿出了主意,就凭咱搞不定他?小吴钻了言主任的被窝,便再也不敢管她了。一日,小吳和老巩打起来了,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嚎不止。言主任闻讯赶来,他竟把小吳端起来,哄着说:“别哭了!回头我打他!”小吳这才止住悲声,粮站里剩下的四个人都偷偷的乐。
文革来了,刘书记不吃小吴那一套,他敢管,得罪了小吴。小吳成了造反派头儿,她高高的坐在群众大会的主席台上,近视镜在阳光下返着光。她发动装卸工,把刘书记打得遍体鳞伤,白衬衣上鲜血淋淋,打完后关在烘干塔里。小吴的爱人是粮食局保卫科干事。他给小吳写信:“你可以不忠于我,但一定要忠于伟大领袖”。
粮库新分来个实习生小沈,在校时是司令,他说了老巩和小吳的事。一天清晨,小沈刚起床,老巩和小吳从粮站赶到,小吴上前左右开弓,“啪!啪”扇了小沈两个大耳光,口中骂道:”谁让你造谣?你瞅见了还是抓着了?”打得小沈迷迷瞪瞪,两眼直冒金星。
文革后期,小吴被停职反省,刘书记在会上手提血衣,愤怒控诉她的罪行。
顺义混不下去了,小吴和丈夫调回了房山,丈夫仍在局里上班,小吳在粮库上班。
几年后,局里给小吳去电话:“你爱人在单位突发脑溢血,不幸离世,请前来处理后事。”小吳说:“你们看着办吧!我就不去了!咋办咋好!”
单位把人火化了,让她去领骨灰。小吳披头散发,披麻带孝去局里闹丧:“我爱人死得不明,必须给个说法!”
局长麻了爪,只得赔了她六万块钱。小吳拿了钱,心里欢喜脸上哀,跌跌撞撞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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